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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市，老百味。

纥骨颜踏入店门时，一眼便看见了那个斜倚在柜台边正捻着一枚琥珀核桃端详的锦衣男子。

听见脚步声，桑奚抬眼望来，那双桃花眼里此刻竟漾开一片能溺死人的温柔波光，他直起身，将核桃放入口中，拍了拍手上不存在的糖屑，笑着迎上来：“阿姳，你来了，我还想着你若再不来，我便要亲自去请了。”

他语气熟稔亲昵，纥骨颜却给不了他什么好脸色。

“路上耽搁了。”纥骨颜学着黎姳平日慵懒的调子应道，目光扫过柜台和货架，发现不少品类的位置被重新调整过，显得更整齐醒目，一旁还多了几本崭新的账册。

桑奚顺着他的目光，笑道：“方才等你时闲不住，帮你理了理货，瞧这米酪和缠丝糖，放在最显眼处才好卖，还有这账目……”他随手翻开一本，指尖点着几处，“这几笔往来有些模糊，我帮你重新誊录标注了，日后查对也方便。”

这时，店里的伙计苦着脸跑来：“少主，不好了，前几日从南边新进的那批花蜜，送货的船队在幽冥河上遇了瘴气，蜜桶渗漏了大半，品质受损，可咱们跟订的百花酿后天就要交货，这主料不够，可怎么办啊？”

这是黎姳名下产业常会遇到的麻烦事之一，纥骨颜正思索着魔域内何处能紧急调用类似花蜜，却听桑奚轻笑一声。

桑奚不紧不慢道，“我当是什么大事，你们似乎用的是无垠花蜜，它性寒，瘴气又属阴湿，沾染后花蜜会带上一丝土腥，但并非无法补救。”

他转头吩咐：“去库房取二两炽阳草根茎研磨的细粉，再取一小坛陈年烈酒。”

厉掌柜愣住。

纥骨颜也看向桑奚。

桑奚胸有成竹：“将受损花蜜文火慢焙，每隔一刻钟，撒入少许炽阳草粉，再滴入几滴烈酒，两者相合，正好中和瘴气留下的阴腐异味，反而能激发出花蜜的香味，此举虽会损失约两成蜜量，但余下八成品质可保，甚至可能因这独特风味，让百花酿更添层次。”

他边说边看向纥骨颜，眼角眉梢带着毫不掩饰的“求表扬”神色，“阿姳觉得此法可行吗？若担心，我可亲自盯着他们操作。”

伙计听得目瞪口呆，随即狂喜：“妙啊，阿妪皇此法精妙。”

他得了纥骨颜的示意照做去了。

纥骨颜无言走入铺子后院。

铺子后院有处小巧的藤萝架，此刻紫藤未开，只有枯藤缠绕，石桌上摆着桑奚带来的各色点心，都是打听来黎姳平素喜爱的口味。

纥骨颜捏起一块杏仁酥，却没什么食欲，他放下点心，抬眸看向对面正殷勤斟茶的桑奚，决定替黎姳问个明白。

他开口，“你先前对这桩婚事百般推诿，为何后来又改了主意？”

桑奚斟茶的手微微一顿，随即笑开，那双桃花眼弯成月牙：“谁说我推诿了？我一直都是愿意的。”他放下茶壶，隔着石桌伸手，似乎想碰纥骨颜的手，被纥骨颜不动声色地避开。他也不恼，收回手支着下巴，情话张嘴就来：“这天上地下，如今能入我眼的，可就只有阿姳你一个了，之前那些，不过是些不必要的矜持和误会。”

纥骨颜：“……”

他很难想象，黎姳平日与桑奚相处，就是在这种一句接一句甜得发腻的情话中度过么？黎姳真的吃这一套？

他皱了皱眉，追问：“我问的是，你后来为何又答应成婚？”

桑奚脸上的笑容淡了些，“阿姳果然是听到那些闲言碎语了，说我羽族自私自利，临难才想起联姻，是别有所图。”

纥骨颜：“难道不是么？”

桑奚忽然倾身向前，拉近了距离，貌似真诚道：“那我说我其实庆幸有这次机会，正因为有了这正当的理由，我才能光明正大、名正言顺地向你提亲，向所有人宣告我想要你，你信么？”

他目光灼灼，仿佛眼里心里只装得下眼前一人：“阿姳，我是认真的，我想让你成为我的妻子，我桑奚今生唯一的妻子。”

纥骨颜搁在膝上的手微微攥紧，他没说话。

桑奚继续加码，语气愈发恳切：“我可以为了你，遣散所有场所女流，断绝与那些红粉知己的来往，从此孑然一身有资格站在你身边。”

“说得真好听。”纥骨颜扯了扯嘴角。

“我知道空口无凭。”桑奚话锋一转，抛出一个极具诱惑力的筹码，“你想要的所有东西我都可以满足你，包括夭明雨。”

纥骨颜心头微震，黎姳说过，如果魔族拿到夭明雨，往后便就不再会又枢倦这个地方。

桑奚观察着他的神色，又状似无意地提起：“听说你身边来了一个昆仑门的弟子。”

“我能见见他么，他今日可有一同前来？”

纥骨颜面上却不动声色：“桑奚。”

“她不在。”

桑奚眼神变了变，“他是谁？”

纥骨颜：“你管的未免太多了。”

桑奚：“我是你的未婚夫，你身边的男子，我自然要多关心些，调查明白，这不是理所当然的么？”

他凑得更近，语气委屈：“你不想说也没关系，可是，阿姳，我吃醋了。”

他观察着纥骨颜的反应，继续试探：“往常我这样撒娇，你都会哄我的，今日怎么一点反应也没有？”

纥骨颜被这突如其来的撒娇和吃醋弄得头皮发麻，勉强道：“我……？”

“嗯。”桑奚重重点头，指向石桌上那碟剥好了的莹白荔枝，“我想吃那个，要你喂我。”

纥骨颜：“……”

僵持片刻，在桑奚执着且带着笑意的目光下，纥骨颜不得已用指尖捻起一颗荔枝，然后极其僵硬地递到桑奚唇边。

桑奚就着他的手，含笑将荔枝含入口中，舌尖似乎有意无意地轻触了一下他的指尖。

纥骨颜猛地缩回手，指尖残留着温热湿濡的触感，让他浑身不自在。

“好甜。”桑奚满足地眯起眼，随即像是发现了什么，忽然握住了纥骨颜收回的手，“你的手怎么这样凉？”

他不容分说，将纥骨颜的双手合拢在自己温热的手掌中，低头轻轻呵着气，动作温柔体贴至极：“天渐渐凉了，你要多穿些，过几日，我让人把新得的火灵狐裘和鲛绡披肩给你送来，最是暖和不压身。”

纥骨颜整个人僵在原地，一时忘了抽回，这过于亲密的接触，完全超出了他的承受范围。

就在他愣神的刹那，桑奚忽然张开双臂，一把将他拥入怀中。

“！！！”纥骨颜吓得魂飞魄散，立刻挣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