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了?”桑奚的手臂收得更紧,下巴抵在他发顶,“之前天冷时,你可是非要我这样抱着取暖才肯罢休的,今日怎么这般生分?”
这话让纥骨颜浑身僵住,黎姳和桑奚之前竟是如此亲密,亲密到可以随意拥抱取暖?
见怀里的人不再动弹,桑奚又撒起娇:“那你夸夸我,方才我帮你解决了麻烦,还这么体贴,你夸我两句,我就不计较你今天的冷淡了,好不好。”
此时的纥骨颜脑中一片混乱,心口堵得发慌,那声夸赞无论如何也说不出口。
桑奚等了一会儿,渐渐失落:“你之前都是会夸我的,说我最厉害了,对你最好了。”
纥骨颜紧咬着下唇,几乎要控制不住推开他,他艰难地从牙缝里挤出字眼:“你……”
桑奚全然不顾纥骨颜气急的脸,他追问,“我好吗?”
他说着,稍稍松开了些怀抱,低头看着对方的眼睛,拇指轻轻摩挲着他的脸颊。
对着那张深情的俊脸,纥骨颜闭了闭眼,道:“……好。”
桑奚似乎满意了,眼底笑意加深,忽然捏住他的下巴,微微抬起,低头便欲吻下。
“!!!”
纥骨颜的精神在这一刻彻底崩溃,他不知哪来的力气,猛地推开桑奚,踉跄着后退好几步,直到脊背撞上石桌才勉强站稳,胸口剧烈起伏,脸色苍白。
黎姳和桑奚……难道连亲吻也……?!
桑奚被他推得一个踉跄,站稳后,脸上温柔的笑意消失了,他缓步上前,“阿姳,你怎么了?可是身体不适?还是有什么心事?”
“有什么事就跟我说,我一定会帮你的。”
“日后我们成婚之后,你想留在这里我便陪你,这一整条街只要你想,开多少店铺都没问题,我会尽量满足你。”
“你怎么了,怎么不说话?”
纥骨颜强迫自己冷静,他垂下眼眸避开桑奚的视线,“没有,我只是觉得,你对我这样好,我不知该如何谢谢你。”
桑奚闻言,“你既然已经放下寻找你娘的事情,那玉坤引也应该没用了,能不能借我呢?”
纥骨颜这才反应过来:“所以你做这一切都是为了这个?”
他虽不知黎姳和桑奚会是什么样的相处模式,但却知道,无论如何,黎姳是绝对不会放弃寻找她娘的事情。
桑奚在忽悠他,所以他平日里就是这么忽悠黎姳的吗?还是说他看出些什么故意这样对他?
桑奚脸上的温柔面具终于彻底卸下,他后退一步,低低笑出了声:“怎么会呢?阿姳多心了,既然玉坤引你不想外借,那便当我没有提过,以后也不会再提。”
……
与桑奚不欢而散后,纥骨颜心事重重地往回走。路过一处僻静竹林时,却见一人披着厚重的墨色大氅,由两名侍从搀扶着,正迎面走来。
他看清了那侍从腰间的令牌,是百宸令的纹样,所以他断定这墨色衣着的男子便就是黎姳的义兄宿吾。
宿吾的脸色苍白得吓人,没走几步便要停下喘息,一副大病未愈的模样。
纥骨颜记起黎姳的叮嘱,不欲与此人多做纠缠,本想目不斜视地走过。
纥骨颜脚步一顿,忽然想起,或许能从宿吾这里探听些关于同门关押地的消息。随后他转过身,学着黎姳平日对宿吾那种讥讽的语气:“病体未愈,不在房中静养,倒有闲心在这冷风里散步?”
宿吾:“心里装着事,躺不住,倒是义妹你,近日似乎也很忙?听说身边多了个有趣的跟班?”
听罢,纥骨颜心头一紧,面色不改,也不答。
“前几日,枢倦那边新进了几个昆仑门的人,听说资质还不错,元力精纯。”宿吾忽然道,像是随口一提。
纥骨颜:“人还在么?”
宿吾似乎知道他会这么问,故作惊讶:“在,你问我这个做什么?”
随后引出他的目的:“听说你最近身边跟着一个昆仑门的人,怕不是因为他?而且,你昨日为了他竟然从我手里抢人,实在稀奇。”
纥骨颜:“不是。”
宿吾耸了耸眉心:“那就奇怪了,你之前可从来不会过问这个。”
“莫不是,你看上枢倦这个地方了?”
纥骨颜:“与其担心这个,还不如管好你的人,少掺和我的事,否则不仅枢倦,你的位置怕是也保不住。”
“外面风大,你还是回去好生养伤吧,操心太多,于身体无益。”
听到这话,宿吾明显地愣了一下,他目光落在纥骨颜身上片刻,最终扯出一个笑容:“多谢义妹关心了。”
待纥骨颜稍稍卸下防备刚要走,没想到被那厮莫名其妙突然拦住,几番交手后,由于纥骨颜还没适应黎姳的身体,败下来后被宿吾的人抓走,抓走的途中,好在纥骨颜也趁机扯下宿吾左指挥使腰间的百宸令。
回到珀筱院,纥骨颜被绑了起来,宿吾独自坐在椅子上,指骨轻敲桌面,盯了纥骨颜半晌,然后一句话没说。
屋内的寂静没多久,只听“砰——”的一声,院落的大门霎时被一股巨力猛地从外撞开,木屑纷飞中,一道熟悉的身影手持一根硬木门闩,杀气腾腾地冲了进来。
黎姳一眼就看到了被绑在柱上的纥骨颜,她抡起门闩,翻身一跃,狠狠朝着椅子上好整以暇坐着的宿吾砸去。
这一下若砸实,足以让人头骨碎裂。
宿吾却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门闩在距离他头顶一根手指的距离,下一刻却硬生生停住了,黎姳的手臂因骤然发力又强行收势而剧烈颤抖,门闩顺势带起的风吹动了宿吾额前的几缕散发。
她瞪着宿吾,眼中狠厉。
“放人。”
听到这句喝令,宿吾才抬眼,他看了看近在咫尺的门闩,“诶,义妹,火气别这么大。”
此话一出,整个室内又安静下来。
几个呼吸之间,宿吾转头看向纥骨颜:“这位是你什么人啊?”
他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扫视,“不跟我介绍一下么?”
随后他故作恍然,拍了下额头:“噢,不必介绍了,我想起来了,是昆仑门的那个小子,叫纥骨颜,对吧?”
他眼神戏谑,“怎么,心疼了?”
黎姳白了他一眼,不言。
随后宿吾眼神一暗,似笑非笑:“义妹,你退步了。”
“退的可不是一星半点啊。”
此时外面传来匆匆脚步声,虞辞带着几名黎姳的亲卫赶到,两人在虞辞等人的护卫下,迅速离开了。
……
刚踏进血劫殿的大门,紫莲儿和紫蓉儿便迎了上来,抓着纥骨颜的两只胳膊一通查看,心里紧张的不行,紫莲儿:“少主让我看看,有没有伤到哪里?”
“你才修养不到半年,身子骨还未痊愈,那坏蛋专挑这时候欺负你,就是故意的!”
“若是放在半年前,料他一根手指头都碰您不得!他就是奸诈小人!”
“连您也敢绑架,真是反了天了!此事一定要跟主君反应,让他吃不了兜着走!”
纥骨颜摇摇头:“我没事。”
紫蓉儿:“找主君?算了吧,上次玉坤引的事情主君还没找咱们少主算账,找他,不是变着法的提醒他吗?要是去了,恐怕理没找回来,又让少主挨罚了。”
纥骨颜看了黎姳一眼,问:“你们怎会来的这般及时?”
柴殷上前回道:“幸亏阿妪皇及时派人来报,说自你们分别后,他不太放心便找人跟着,谁曾想竟看见您在半路遇上了主公爷,他便将这件事告诉了我们。”
紫莲儿摇晃着脑袋,认真地点了下头:“这么看,阿妪皇还真的挺关心您的。”
黎姳的脸色很难看,她径直走进殿内,纥骨颜立刻跟上。
进了殿内,纥骨颜屏退四周,自觉将门关上,他急忙上前拉着黎姳的袖口,顿了顿,说:“抱歉。”
黎姳转过身看他,
按理说,黎姳作为魔教除了魔王外武力最高的人,就算是伤势未愈,也不可能输给宿吾。
而且,黎姳从来都不会受制于宿吾,但黎姳通身煞气以及四处流窜的混力,他实在没有办法掌控,甚至连运功都无法做到。
黎姳眉眼舒缓:“我没有怪你,只是觉得奇怪,宿吾之前从不敢对我这样,不知为何,今日如此反常。”
“他大病未愈,反倒今日要拿我添堵是为何?而且你方说他绑你去也不逼问你什么,也不对你动手。”
“而且,他似乎是专门等着我的人来拿人。”
纥骨颜细细一想:“这么说,宿吾方才那些话确实有问题。”
“他这么做的目的是为何呢?”
黎姳皱眉问:“你同他说话,除了交手外,还说过什么?”
纥骨颜:“打听了一下同门的位置,但我说的都很谨慎,没觉得有什么不妥的地方。”
听罢,黎姳眼睛一眯,
莫不是……
“纯膈应我?”
黎姳:“那你打听的如何?”
“人还在枢倦,而且,我拿到了。”说着,纥骨颜拿出百宸令,在黎姳面前晃了晃。
黎姳松了口气,扬眉道:“也罢,这样也好,这样算下来总归是没在他面前吃亏。”
“不过宿吾这人虽然人不怎么样,但是刁滑奸诈,你与他周旋需要小心。”
纥骨颜闻言,心里一暖,眼底翻涌笑意,可突然想起今日见过桑奚这件事,又有些反胃。
“今日我见过桑奚了。”
他小心翼翼试探道:“你觉得他怎么样?”
黎姳不答,反问:“那你呢?你觉得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