桑奚挑眉。
“那次柔山火山爆发后,听说山上有宝石,他经不住诱惑去了,结果被山上的野兽咬死,他的尸身还是被我路过的手下收殓的,结果反倒咬我一口。”
桑奚点点头,像是早有预料,“还有一个细节。”
“什么?”
“白阿婆昨晚跳水自杀了,我把她的尸体打捞上来后,发现她坠水前就已经死了。”
黎姳目光一凝。
也就是说,白阿婆不是自杀,而是被人灭了口。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一个念头,有人在背后操纵这一切。
就在这时,地面忽然剧烈震动起来。
桌上的杯子滚落在地,摔得粉碎,原本昏黄的天色骤然变得血红。
黎姳和桑奚同时起身。
天空异象。
火干正在剧烈颤抖,它左摇右晃,光芒忽明忽暗,像是被什么力量拖拽着,一点一点往下沉。
而在火干下方,有一道若有若无的光芒连接着它和地面,循着光源看去,那是从枢倦方向传来的,阵法的光。
“火干在下坠!”桑奚脸色骤变。
黎姳已经冲了出去。
枢倦底层,纥骨颜看着元力池中汹涌的光芒,终于明白发生了什么。
雁回的献祭让元力池能量暴涨,但这份能量太庞大、太混乱,阵法无法承载,反而开始反噬,它正在强行拖拽火干,要将那颗人造太阳拽下来。
一旦火干坠落,整个魔域都将化为火海。
他来不及多想,转身就往地面冲。
刚冲出枢倦入口,就看见黎姳飞奔而来的身影,两人在火光中对视一眼,无需多言,同时冲向火干坠落的方向。
火干正在一寸一寸往下沉,巨大的火球压下来,灼热的气浪逼得人几乎无法呼吸,地面上,无数魔族百姓惊慌失措地奔逃,哭喊尖叫声混成一片。
黎姳抬头看着那越来越近的火球,心念电转,她尝试体内元力,可她还并未熟悉掌握,力量根本施展不开。
纥骨颜忽然冲到她前面,张开双臂,身上亮起微光,他强行催动黎姳体内混力,虽不纯熟,但至少能撑起一层屏障,护住身后那片还没来得及疏散的人群。
话没说完,火干又沉下一寸,巨大的压力倾泻而下,纥骨颜闷哼一声,单膝跪地,嘴角溢出血来。
“纥骨颜!”黎姳想冲过去,却被他抬手制止。
“别过来……”
就在这时,一道身影从天而降。
桑奚落在她身边,手里捧着一柄流光溢彩的琉璃伞,夭明雨。
“回去拿这个了。”他喘着气,看向黎姳,还不忘打趣一句,“聘礼都下了,这下,你必须要嫁给我了。”
夭明雨入手的瞬间,一股磅礴的力量涌入体内,那是天地初开时的清气,恰好能中和火干的狂暴。
黎姳催动夭明雨,一道清光冲天而起,直直撞向下坠的火干。
桑奚将自己的灵力灌入。
黎姳紧随其后,两股力量合二为一,硬生生托住了那颗即将坠落的太阳。
火干剧烈颤抖着,最终稳稳地停在了半空中,光芒逐渐平稳,不再需要源源不断的元力供给,夭明雨的力量,已经将它彻底修复。
黎姳收回夭明雨,浑身脱力,几乎站不稳。
危机解除了。
可黎姳心中却忽然一空。
她猛地转身,看向方才纥骨颜所在的位置。
那里空空荡荡。
只有一个人影倒在血泊中。
黎姳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攥紧了,她冲过去,去探他的鼻息。
没有呼吸。
“纥骨颜……”
没有回应。
她去摸他的手腕,没有脉搏,又贴在他胸口,没有心跳。
他真的……死了?
黎姳愣在那里,脑海里一片空白。
就在这时,一道身影从天而降,叱行赶到了。
他一眼就看见了躺在地上的纥骨颜,他脸色骤变,踉跄着冲过来,一把推开黎姳,将黎姳的身体抱进怀里。
“姳儿,姳儿!”当叱行已经感知不到黎姳的任何气息时,
然后,这个在魔域呼风唤雨的魔王紧紧抱着那具尸体,浑身颤抖,眼泪大颗大颗地滚落,砸在那张苍白的脸上,周围那些被纥骨颜救下的魔族百姓,看见这一幕,纷纷跪了下来,哭声一片。
黎姳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切的混乱。
她从未见过叱行这副模样。
永远高高在上、喜怒不形于色的他,发怒时可怕,沉默时更可怕。
可此刻,却抱着她的尸体,哭得像一个失去一切的老人。
“姳儿,爹对不起你……爹对不起你啊……”
老人哭的泣不成声:“你娘走的时候,我没能保护好她,你走的时候,我又没能……我……”
他忽然捂住胸口剧烈地咳嗽起来,周围的人过去扶他,
叱行摆摆手,却已经说不出话来,他只是紧紧抱着怀里的尸体,不肯松手。
黎姳耷拉着眼皮,不禁发问:你见过最无情的人吗?就连今日痛彻心扉的哭丧,也是因为他没有把自己的女儿发挥到最大的作用,而万分惋惜。
他此刻的难过,是因为他的计划被打乱了,泡汤了,他在为日后该如何走下一步而焦急。
黎姳去世的消息已经传遍魔域甚至是六界。
……
几日后,魔宫。
黎姳站在叱行的书房外,透过半开的窗,她看见父亲正对着墙上母亲的画像发呆,这几日他的精神很不好,总是会乱叫黎姳的名字,有时还会哭,就像疯了一样。
她看了很久,最终没有进去。
她想,倘若真是装的,那么他装的未免过了。
出了魔宫,
“东西都拿好了吗?”纥骨颜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黎姳转身,看见他背着行囊站在阳光,粉红的绒花落在他身上,那张属于她的脸,此刻被映得格外柔和。
纥骨颜没死。准确来说是死过一次又活了,她和纥骨颜因为互换了身体,至今没有换回来。这世间有一条少有人知的规矩:身体由灵魂养育,魂魄尚在,肉身便不会真正消亡。这是昨日宣布黎姳身故时,洛丙跑来跟她说的。
那天,所有人探查的都是黎姳的身体,可那具身体里住着的是纥骨颜的魂魄,纥骨颜因为强行运功,引发魔骨的反噬,所以纥骨颜暂时脱离了对黎姳身体的控制,没有任何魂魄占据的身体,自然查不到一丝生气。但庆幸的是,纥骨颜的魂魄似乎被什么外力强行逼入那具身体,就是这样,纥骨颜便又活了一次。
之后,他二人便用鬼禁伪造了这次假死脱身。
“周二小姐也已经逃出来了,十天齐应该在护送她回周府的路上。”
昨日十天齐来找过他们,他是来求黎姳拔剑的,就是那柄最近很多人虎视眈眈的逢春。
令黎姳意外的是十天齐竟然会说话,他将鹿笙最近发生的事情全全告知,他的本意是不想鹿笙再因为逢春而受到伤害。
鹿笙确实无辜。
就算是为了鹿笙,黎姳也不太明白十天齐为何会找上自己,先不说她有没有能力拔剑,再说只要拔剑,十天齐变只得听从她一个行事,这相当于给自己找了个主人。
她和十天齐的渊源就只有微生絮,她只能认为是因为微生絮和她娘的交情,所以无端的、莫名的给了她这份信任。
但话又说回来,黎姳对拔剑不感兴趣,她感兴趣的是鹿笙身体里那个人,从十天齐口中得知这个人口中说着奇怪的话,硬说自己来自别的世界。
光这一点,就让黎姳足够好奇,这个人,哦不,是这个魂魄的来历。
与异世人到底有没有关系,说不定他们真是瞎猫碰死耗子,能遇见百年难得一见的异世人。
总的来说,去看一眼,又不吃亏。
……
江酒澄跑了一夜,天刚亮没多久,她口干舌燥,随便找了个干净的河喝了一口,她美滋滋“啊”了一声,却听身后就传来昭暴怒的声音:“你再跑一下试试!我打断你的腿!”
这影子是阴魂不散的鬼吗??!!
路不平,绕道而行。
她起身就跑。
但两条腿怎么跑得过会飘的?
昭追上她,一把拎起她的后领。
江酒澄捂嘴痛哭:“你个超雄……”
话音未落,前方出现两个人影。
江酒澄定睛一看。
好帅的一张脸。
男子身着白衣,清冷如霜雪,五官精致得不像真人。
江酒澄立刻忘记了被拎着的窘境,挣扎着朝那个白衣男子伸出手:“请问这位公子,姓甚名谁,可有兴趣认识一下?”
红衣女子面无表情地挡在她面前。
江酒澄转向红衣女子,眉眼明艳,周身气势逼人,“美女,待会聊,你的脸我也喜欢,一个个来。”
白衣男子伸手把她从昭手里拎过来,往旁边一放,“黎姳。”
江酒澄眼睛发亮:“黎明啊……果然帅哥名字都一样,小哥长得和那个香港明星一个级别。”
她突然意识到什么,话一噎。
等等。
黎、黎姳……?
“哪个ming?”她小心翼翼地问。
已经不需要对方的回答了,江酒澄已经原地石化。
她忽然意识到,这个小说世界除了她,还有谁会叫这个名字?
“你叫黎姳,那她叫什么?”江酒澄指着旁边的红衣女子。
红衣女子:“纥骨颜。”
江酒澄:“……”
乱套了。
“结局变了,性别也变了?”
黎姳和纥骨颜对视一眼。
“我们换了身体。”黎姳说。
江酒澄仔细回忆情节:“……有这出吗?”
下一秒,她就被人扛了起来。
“喂!你干嘛!你放我下来!”江酒澄拼命蹬腿。
扛着她的昭面无表情:“再吵一句——”
江酒澄一口咬在他肩膀上。
昭浑身一僵,“找死。”
江酒澄:“这是鹿笙的身体,你能拿我怎么样!”
昭:“身体碰不得,那就精神折磨。”
江酒澄的得意凝固在脸上。
回到鹿笙家,江酒澄首先被黎姳和纥骨颜按进了一个法阵里。
几道光芒从头到脚扫描而过,纥骨颜得出结论:“不是妖。”
黎姳不甘心,在江酒澄背后贴了个纸人,掐诀在她眉心点了一滴血。
仍然没有任何反应。
“也不是鬼。”黎姳皱眉。
江酒澄这才反应过来他们还不相信自己穿越的事。
“我,穿越过来的。”她举起双手,作投降状,“魂穿。”
黎姳眯起眼:“魂穿?”
“我的魂魄从另一个世界,住进了她的身体里。”江酒澄解释。
黎姳看向纥骨颜,纥骨颜沉吟道:“鬼测符没反应,因为她的本体还没死,自然不是鬼。”
江酒澄拼命点头:“对对对!我就是这个意思!”
她被带进屋内,黎姳坐下来喝了杯水:“你说你是从另一个世界来的,可有证据?”
江酒澄想了想,从口袋里掏出那支圆珠笔。
“这支笔在我们那里叫圆珠笔,”她得意洋洋地晃了晃,“这里绝对没有过。”
她被送进房间,黎姳让她演示这支笔的用途。
江酒澄随手拿过一张纸,在上面写下自己的名字——江酒澄(橙子)
五个字赫然在目。
“我叫江酒澄,你们也可以叫我橙子。”
黎姳抬手刚触碰到那只圆珠笔,像是触电了一般猛地收回,她愕然睁大眼睛,因为刚才的触碰,额头的伤疤正隐隐作痛。
纥骨颜看出黎姳的不对劲,关切问:“怎么了?”
黎姳问江酒澄:“这支笔有什么特别的么?”
江酒澄挠挠头:“就是一只普通的笔啊,你刚刚可能是因为圆珠笔导电,触电了。”
“触电?”
“就是会身体发麻,可能最近下雨环境潮湿,这圆珠笔又是引雷点,触电的风险自然就增加了。”
黎姳恢复平静,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
然后她转头看向少女,小心翼翼说了句:“奇变偶不变……”
江酒澄的嘴巴似是已经不听使唤,“符、符号看象限。”
“智慧树上智慧果……”
“智慧树下你和我!”
江酒澄越发兴奋,几乎整张脸要凑到黎姳的脸上去。
黎姳再次试探:“我们不生产水……”
“我们是大自然的搬运工!”
“天空飘来五个字……”
“那都不是事!”
“点头叶思……”
“摇头no!”
江酒澄激动得差点跳起来:“你怎么会知道这些话?”
随后猜道:“你哥告诉你的?”
黎姳沉默片刻,说:“听说你是穿越过来的,在找回去的办法,对吧?你在找一面镜子。”
江酒澄点头。
“正好,”黎姳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我们也要找这面镜子,不如我们一起去找?路上还有个照应。”
江酒澄警惕地看着她:“为什么?”
黎姳:“你现在占据的这副身体的主人已经被逢春剑选中,八荒对其虎视眈眈,你现在的处境很危险。如果光靠你一个人,恐怕还没等你找到镜子,就已经……”
江酒澄:“……”
“虽然说你们是男女主,本性都不坏,但我也有我的私心,不能就——”
“诶。”黎姳打断她,笑容灿烂,“你没得选。是要我绑你去,还是你自己跟我们走?”
江酒澄生无可恋:“走哪?没头绪就这么走,纯白费力气,浪费时间。”
一旁的纥骨颜忽然开口:“你记忆中的穿越镜有什么特点?”
江酒澄想了想:“就是……可以穿越时空啊……”
纥骨颜淡淡地说:“映非所见,触之无温,月满则隐。”
江酒澄一脸茫然。
黎姳翻译:“镜中所映并非当前景象,而是其他时空片段,人手触摸时,镜面始终冰凉,满月之夜,镜子会变得近乎透明,难以用肉眼捕捉,这是古籍中对于穿越镜的记载。”
江酒澄瞪大眼睛:“比我知道的还多。”
黎姳继续说:“渝州大陵川宁郡一带,近来有邪镜作祟的传闻。据说那镜子时而在秋日映出春景,时而在夜里大放昼光,颠倒时序,甚是奇怪。还有人声称在镜中见到已故的亲人,只是那亲人身后所立之处,却是从未见过的陌生场景,有人忍不住伸手去触,触到的镜面像水样冰凉动荡,更奇的是,有人竟在镜中瞧见了自己日后的装束,当时只当是眼花,不曾想,过了几日,果然穿上了那身衣裳,分毫不差。”
纥骨颜补充道:“按传闻来说,这个镜子能看到未来发生的事情。”
黎姳看着江酒澄:“有没有兴趣去看一看?”
江酒澄有些纠结。
须臾,她一拍大腿:“走就走!但说好了,你们必须要保证我的安全。”
黎姳微微一笑,忽然凑近她:“诶,江酒澄是吧。”
江酒澄被这突然的亲近弄得一愣,稀奇地害臊起来:“没想到被女主叫本名是这个感觉……”
黎姳盯着她的眼睛,缓缓问出那个问题:“你刚刚说‘男女主’什么意思?”
江酒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