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不及了。”裴念珠苦笑一声,她抽回手,“妖化一旦开始,就不可逆,我现在……已经是半妖了。”
她抬头看月亮,金色的瞳孔逐渐暗下来。
翌日清晨,姜鸢独自跪在了天门寺大殿前。
方丈释尘接见了她,面白无须,眼含慈悲,手中捻着一串漆黑的念珠。
“女施主所求何事?”
姜鸢伏地叩首:“求大师救我挚友裴念珠,她为治我手伤,被妖怪蛊惑,误服丹药,如今妖化在身,恳请大师救救她,姜鸢愿做牛做马,倾家荡产相报!”
释尘捻珠的手一停,叹息:“阿弥陀佛,裴施主之事,贫僧知晓,她为友舍身,其情可悯,但其行……已触天道,妖化乃逆天之举,非寻常药石可解。”
“那该如何?”姜鸢抬头,眼中疲惫,“大师,念珠她十年寒窗,惊才绝艳,她通晓天文历法,能推演星移,精于算术,她本该进司天监,修历法,定农时,造福万民,她不该变成妖,不该这样的……”
她哽咽道:“大师,她十年寒窗……您看看我的手,它好了,我能写字了,我今年就能去考女官了,可这代价是她变成妖,如果我知道治好手的代价是这个,我宁可它一辈子废掉。”
释尘静静看着她,眼中慈悲未变。
“女施主莫急。”他缓缓开口,“解药确无,但有一法或可一试。”
“什么办法?!”
“裴施主妖化,根源在执念,执念于治你手伤,你的前程,此执念不消,妖根不除,需有一场除妖仪式,由她最信任、最在乎之人亲手执仪,以示斩断过往执念,重归天道。如此,或有一线生机,褪去妖身,重为人形。”
姜鸢:“我……该怎么做?”
画面最后定格在一个雨夜。
姜鸢带着一群道士冲进裴念珠的小屋,哭喊着:“念珠,你别怕,大师说只要除了你身上的妖根,你就能变回人!我会一直陪着你。”
裴念珠缩在角落,妖化的脸上满是泪水:“鸢鸢,我没有害人……我只是想治好你的手……”
“妖孽还敢蛊惑人心!”道士一剑刺来。
几番纠缠,当剑尖穿透裴念珠胸膛时,血溅在桌上的镜子上。
镜面吞噬了最后一丝妖魂。
幻境破碎。
三人回到现实仍在姜老太太房中,镜子悬在半空,镜面浮现裴念珠的脸,满脸血泪,怨气冲天。
姜老太太在床榻上挣扎起身,老泪纵横:“念珠,念珠我对不起你……我后来才知道,那丹药、那妖化,都是天门寺的圈套!我蠢,我信了他们,我害死了你……”
她颤巍巍下床,竟对着镜子跪了下去:“这么多年,我时常梦见你,知道你恨我,你该恨我……杀了我吧,念珠,杀了我赎罪……”
镜子剧烈颤抖,黑气翻涌,却迟迟没有落下。
纥骨颜身形一闪,掠至窗前,双手掐诀,一道金色的结界从掌心扩散开来,将整个房间笼罩其中,黑气被结界一逼,猛地收缩。
一息之间,黎姳抬手召出沉渊,周身剑气一凛,剑光如雷霆之势,直贯镜心,黑气应势从镜中喷涌而出。
红衣女子站定,眉眼一横,红袖挥出,纸化红色蝶群从袖中迅速涌出,膨胀,虹芒激射,开始四处乱飞,不断吞食黑气。
黎姳在前冲锋,长剑挥洒,斩灭大片黑气,可身体却开始承受不住,毕竟这不是她自己的身体,纥骨颜体内汹涌澎湃的元力无法完全掌控,在运转时总有一层隔阂。手上的剑势稍稍迟钝起来。
一道黑气突破了结界,朝鹿笙扑来。
昭纵力抵挡,却被黑气猛然穿透,在它身体里捅出一个窟窿,黑影闷哼一声,鹿笙第一次听见他发出疼痛的声音。
看见昭倒地的身形,鹿笙不免心急起来,可此时的黑气又聚拢过来,昭再次爬起来快速在鹿笙面前化成一道屏障。
那边,纥骨颜闭眼凝神,作势一顿,几只红蝶蓦的在某处驻足,终于找到了裴念珠怨气的核心。
黎姳见状,一个跨步腾空而起,闪出腕中的剑光霹雳,剑尖刺入镜心,
不是恨让她留在世上。
结界猛地收紧,将所有的黑气压回镜中,纥骨颜掌间虹芒暴涨,照亮了整个房间,两股力量在镜心交汇。
“轰——!”
余威四面若排山倒海之势席卷,屋顶摇摇欲坠,昭终是抵不过这来势汹汹的波动,随同鹿笙吹晕在地。
黑气如潮水般退去,镜面光芒大盛,裴念珠的脸显现出来,
“你为何成妖后不去找天门寺报仇,反而困在镜中,折磨姜鸢?”黎姳问。
镜子发出呜呜低鸣,纥骨颜以灵蝶感知,轻声道:“她说……她恨姜鸢轻信外人,但更恨自己死后,姜鸢因此愧疚一生,放弃前程,孤独终老。她变成镜妖,是想让姜鸢看见真相,去揭穿天门寺,可姜鸢每次梦见她,都只陷在悔恨里,从未去想背后阴谋。”
怨气的根源,从来不是恨,而是遗憾。
遗憾挚友因自己而毁掉一生。
遗憾真相被埋没,仇人逍遥。
姜老太太哭得不能自已,她爬到镜前,伸出枯瘦的手,轻轻触摸镜面,就像年轻时,抚摸裴念珠的头发。
“念珠……你走吧,去找胎,去重新活一回,下一世,咱们还做姐妹,换我护着你。”
镜子噼里啪啦碎了一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