摊主脸色一僵。
江酒澄又指着盒盖边缘那截线头:“还有这盒子,连毛刺都没磨平,线头都露在外面,您这是卖胭脂还是卖针线包呢?”
“你——”
“而且,”江酒澄凑近一步,压低声音,但保证周围人能听见,“我刚才在隔壁摊上看见一模一样的,才卖十五文钱,您这开口二两,是打算用这差价给我三郎买副棺材吗?”
摊主脸涨红。
周围已经围了一圈看热闹的,有人开始窃笑。
摊主见势不妙,讪笑道:“既然姑娘看不上,那公子再看看别的——”
“不看了,”江酒澄把盒子往摊上一扔,拽着赵三就走,“走,三郎,我带你去买好的,隔壁摊才十五文,我给你砍到十文。”
走出去十几步,她才松开手,回头看了一眼,那摊主正灰溜溜收摊。
“呼——”她长出一口气,转头对赵三得意扬扬,“怎么样?我厉害吧?那老妖婆一张嘴就二两,真当你是冤大头呢。”
话说到一半,她愣住了。
赵三正看着她笑。
江酒澄脑子又宕机了。
“你笑什么?”
赵三没答,反而问:“你怎么知道那是假货?”
“我……”江酒澄噎了一下,总不能说自己很喜欢国货化妆品,但在现代却被各种微商套路毒打过吧,“我眼尖呗。”
“眼尖,”赵三重复了一遍,笑意更深,“还伶牙俐齿。”
江酒澄干咳一声,转移话题:“你是给谁买的胭脂?我跟你讲,想买这个送给女孩子也要下功夫的。”
赵三:“给你。”
江酒澄僵住了,这两个字仿佛说到了她的心坎。
赵三见她迟迟没有反应,又问:“你为何深夜独行?很不安全。”
江酒澄无奈:“被赶出来了。”
赵三:“为何?”
江酒澄沉默须臾,赵三:“既然姑娘不想说,便罢,若不嫌弃,可去寒舍暂避。”
江酒澄:“你……为什么要帮我?”
赵三:“因为你帮过我。”
江酒澄愣了一下,随即“噗”地笑出来:“就这?就因为我帮你省了二两银子?”
赵三抬眼看她,唇角微扬:“不止。”
“还有什么?”
“你的出现。”
江酒澄深吸一口气,
张口就来?这么会撩的吗?再这样下去,可就要当真了。
赵三领着她穿过几条街,越走越偏,最后竟出了城,往山里走去,山路崎岖,江酒澄累得腿软:“还有多远啊?”
“到了。”赵三停下。
眼前是一座巍峨古刹,寺门紧闭,门前立着两尊从未见过的异兽石像,目露凶光。
“这是……寺庙?”
“你家住寺庙?”江酒澄心里直打鼓。
“是供奉通明佛的地方。”赵三推开寺门,回头看她,笑容在月光下有些模糊,“也是能实现愿望的地方,只要付得起代价。”
江酒澄转身想跑,身后寺门轰然关闭。
“桑姑娘,”他温和地说,“交出那面镜子,我便送你平安离开。”
“什么镜子?我没有——”
“你有。”赵三走近。
江酒澄连连后退:“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赵三叹了口气,抬手一挥。
江酒澄脚下地面突然裂开,她掉入一间石室后,头顶裂缝瞬间合拢,空间霎时昏暗无比,可四周却隐约发出淡淡金光,江酒澄凑近看,那墙壁上竟刻满经文。
“好好想想。”赵三的声音从上方传来,“三日后我再来,到时若还不交,我便只能自己取了。”
脚步声远去。
江酒澄瘫坐在地,悲伤卷着风蹭过鼻尖,害她打了个心灰意冷的喷嚏。
……
在石阶消散后,春生才追至此处,看见石阶与两人的身影一同消失。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犬吠。
黎姳、纥骨颜、昭,竟也寻到了这里,四人照面,俱是一怔。
黎姳眯起眼:“你是……鹿笙的大哥?你见过鹿笙?”
春生点头:“一个和阿笙长得一模一样的女人,被别人带进了观山海。”
“那就是鹿笙。”黎姳说。
春生脸色一变:“什么意思?”
黎姳:“那就是鹿笙。”
春生:“什么意思?”
纥骨颜:“鹿笙身体里还有另一个人,而你看到的,应该就是江酒澄。”
正商议间,天边袭来刺眼华光,一道白玉阶梯从天边延伸而而来,阶梯尽头云雾缭绕,传来缥缈之声:
“黎姳、纥骨颜,佛手有请。”
“余者,止步。”
春生欲冲,被无形屏障弹回,
黎姳:“你们且等消息,我们去去就回。”
春生和昭眼睁睁看着黎姳和纥骨颜踏上阶梯,身影没入云雾。
石阶再次消失。
白玉阶梯悬浮云海之中,踏上去如踩棉絮,不同上次需踏阶而行,当二人落脚后,脚下的梯子竟自动架着云雾飞走。
阶梯尽头是座悬空平台,三面云海翻涌,一面倚着峭壁,壁上凿出佛龛,供着尊三头六臂的野佛,非慈悲相,每张脸不掩怒恶。
佛龛下一个男子负手而立,脸上仍覆着层薄纱,看不得真容,一身深紫法衣,长发用玉冠束起,手中捻着那串佛珠。
“纥骨颜,也才半年不见,又见面了。”
那个男子浑身散发着异香,味道很是熟悉,让黎姳不自觉提高警惕,但一时却想不到在哪里闻过。她开门见山:“魂灯还我。”
那男子好整以暇地理了理袖口,“急什么?你当年求我救她时,可不是这个态度。”
黎姳盯着他:“你为何会答应救她?”
佛手:“你求我的啊。”
黎姳挑眉:“求你你就会答应吗?那我求你把魂灯还我,把你抓进去的那个女孩给我——”
被黎姳的强盗言论说得心里不是滋味,佛手垮下脸,气极反笑:“大言不惭。”
黎姳似乎早就料到会是这个答复,继续逼问:“看来我求你未必有用,所以你救她是为了什么?”
佛手:“冥冥之中自有定数,她的生死不由你我左右,她还未到死期罢了。”
黎姳微眯眼睛,揶揄道:“现在又扯上什么定数了。”
“不想说就不说,一个野佛在这充什么大蒜。”
佛手额角直跳,捻珠的手一顿:“你——”
黎姳四处打量,饶有兴致地换了问题问:“魂灯呢?”
“你拿我魂灯去做什么总得告诉我吧。”
“不然我倒时候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轰”的一声巨响打断了对话,佛手显然也感应到了动静,正要转头去看,黎姳遭已抢先一步挡在他面前。
碎石簌簌落下。其实方才趁黎姳与佛手周旋之际,纥骨颜已悄无声息地绕到平台另一侧,他感应到他的魂灯就供在那尊野佛脚下。
寻到魂灯后,指尖刚触到灯座,一股巨力猛地弹回来,震得他整条手臂发麻,他低头看去,灯座上刻满了细如蚊蝇的符文,正泛着幽幽的金光。
这是被施了术的?
纥骨颜掌中聚力准备徒手撕开这个屏障,可封印像是感应到什么,灯座上的符文骤然亮起,金光暴涨,将他整个人弹飞出去,重重撞在石壁上,吐了大口血。
黎姳及时赶来,将他扶起,只见那灯座的符文不断的吸食地面的血迹,最后融合成繁密的红丝线。
二人震惊的看着红线缠绕的方向,魂灯、纥骨颜和黎姳的灵魂被无形的红线纷乱交缠。
原来,二人互换身体的源头竟是这里。
佛手这才施施然走过来,摊牌戏谑道:“若不是你有意去见他,怎会让我有机会看见离魂宝生效?”
他踩着云海继续走进,看着纥骨颜:“你的魂灯在我这儿,她的命是我给的,你们俩现在能站在这里喘气,都得谢我。”
黎姳眼里闪过几分厉色,“我的命就在这里,你来取便是,命是我的,活不活在我,我不是纥骨颜,魂灯这件事你既然做得不地道,我也一概不认这个账。”
佛手眸光一暗,“黎姳,你还是这么不讨喜。”
黎姳才不听这些,“魂灯,还有下面关着的姑娘,一并交出来,否则——”
沉渊剑应声出鞘,剑鸣清越,在云海间回荡。
“否则如何?”佛手轻笑一声,“杀了我?你杀得了吗?这里的一草一木、一砖一石都浸透了我的法力。你们踏进来的那一刻,就已入局。”
他抬手一挥。
平台四周的云海骤然翻腾,化作无数狰狞鬼面,咆哮着扑来,黎姳提剑斩碎最前几只,鬼面碎裂成雾,旋即又重新聚拢,前仆后继。
佛手法印一变,地面升起数道石柱,每根柱顶都燃着青白色的火焰,热浪逼人。
与此同时,石室中的江酒澄忽然感到墙壁上的经文金光大盛。
她抬头看去,那些符文像活过来一样在石壁上流动,汇聚到头顶,撕开了一道口子。
机会!
江酒澄想都没想就往外冲,到了外面,发现自己身处在一条奇怪的回廊,一眼望过去,望不到尽头,两侧是描摹着众生苦相的壁画,耳边只听着长廊低沉的回音,求不得,爱别离,怨憎会……
她听得越入神,那壁画就越发诡异,不多时,那画中人的眼珠竟会自己转动起来,齐齐盯着她。
她头皮发麻,闭眼埋头狂奔。
回廊尽头是一扇木门,她扑过去推开门,强光扑面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