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散后，江酒澄发现自己身处在鹿笙家里。
窗外阳光正好，大黄趴在院子里打盹，春生端着盘炒鸡蛋进来，笑容温柔，身后是一阵饭菜香。
“笙笙，吃饭了，今天是你最爱吃的。”
江酒澄怔怔地看着他。
“发什么呆？”
春生放下菜，走过来揉揉她头发，“黎姑娘和纥骨兄也在，说有事找你商量。”
声音刚落，门帘被掀开，黎姳和纥骨颜走进来，黎姳上前神色凝重：“鹿笙，我们找到分离魂魄的方法了。”
纥骨颜接话：“但需要原主自愿配合，且过程凶险，若有不慎，外来魂魄可能……会消散。”
春生立刻握紧江酒澄的手：“不行，太危险了，笙笙身体本来就弱，不能再冒险。”
“可两魂共体终非长久之计。”黎姳看向江酒澄，眼神复杂，“鹿笙，你怎么想？”
江酒澄张嘴说话，却发不出声音，她突然意识到从进门到现在没有一个人看她，他们的目光都落在了她身后。
她僵硬地回头，看见身后的鹿笙站在那里，茫然四顾：“什么叫外来魂魄可能会消散？有危险的是橙子，如果是这样的话，我觉得这个方法不妥。”
“不行！再拖下去，你会被她连累，保不齐会将你的魂魄挤走，这本就是你的无妄之灾。”昭上前，“这是你的身体，该走的是那个外来者。”
黎姳点头：“春生说得对，江酒澄虽无辜，但终究是意外，我们不能为了她，让鹿笙冒险。”
纥骨颜沉默，算是默认。
屋内莹白脆弱的光抽动了一下，
没有一个人看江酒澄。
没有一个人问她：“那你呢？”
难道这就不是她的无妄之灾吗？
早间倾泻过来的光线穿透她透明的魂魄，在地面投不下影子，灶火温暖不了她，饭菜香气也诱不到她，那些关怀备至的话语，一字一句割在她心口，喘不上气。
“鹿笙身体弱，要多补补。”
“那个江酒澄也不知什么来历，万一是夺舍的恶灵……”
“得尽快想办法，拖久了鹿笙受损更大。”
最后这句不知是谁说的，重重地锤垮了最后的心防。
江酒澄低眼看到桌子上的水果刀，她抓起刀，转身跑了出去。脑子是乱的，什么都想不清楚。她只想跑，跑得越远越好，跑到一个没有人认识她的地方，跑到一个不需要她消失的地方。
大家见状追了过去，江酒澄见跑不过，眼见着就要追上她，便拿刀对准自己的脖子：“再过来一步试试，大不了同归于尽！”
众人停下脚步，面露紧张，谁都不敢轻举妄动。
“冷静，你先冷静。”
江酒澄不听，她一边后退一边警惕地盯着他们，退到足够远的时候，转身又跑。
待到她气喘吁吁地冲上一道高坡时，脚下一个踉跄，险些栽下去，坡面陡得厉害，而更要命的是，坡下紧接又是一道陡坎，落差足有三米来高。坎底是一片荒废的田地，杂草丛生，看样子倒是摔不死人，可这高度跳下去，少说也得崴了脚。
她看四周连条像样的路都没有，周围也没人，这才停下来，靠着坡边一棵树滑坐下来。
把脸埋进膝盖里，试图通过大口大口地喘气来掩盖自己的情绪。
“你——”鹿笙的声音在脑海里欲言又止，不知该如何开口。
“我想回家，我就是想回家，我就是想活下去，不行吗？”江酒澄最后还是不争气的哭了出来。
“我也不想这样，你们都想让我消失，可我只想活下去。”
鹿笙：“怎么会？他们怎么会想让你消失呢？方才你是中了心魔，是假的。”
“你根本就不懂。”江酒澄抬起头，眼泪糊了一脸，“你有那么多人喜欢你，可我不一样，我人见人嫌，对于他们而言，我就是无关痛痒的陌生人，为了你的安全，我随时可以消失。没有人在乎我的生死——”
“我在乎。”
江酒澄的声音卡在喉咙里。
只听脑海中那个人继续说：“我不想让你消失，橙子不是很稀有吗？特别的东西向来稀罕还来不及，怎么会让你消失呢。”
那个声音软软糯糯，让人发不出脾气：“所以你不要难过好不好，第一次看见你这样，我该怎么做，你才能好受一点？”
“你消失。”江酒澄眼神一冷。
她吸了吸鼻子：“如果我真的回不去，到了最后我俩必须有一个人死，我会毫不犹豫地选择活下去。”
沉默了片刻，
“好。”鹿笙说。
“好什么？”
“你说的好，我回答你也是好。但我们还没有到最后一步，不是吗？我们还有机会，只要有机会，我们就趁着这些时间去找让你回去的办法。总还有希望的，对吗？”
江酒澄闻言收敛神色，
蠢货。
笨蛋。
看书的时候怎么没发现她这么蠢。
“你别以为说这些，我就会心软。”
“你心软了。”
听罢，江酒澄身子微微一僵，她冷嗤一声：“笑话，生死攸关的事情，不是你死就是我活，鬼才心软。”
江酒澄瞭望四周的目光突然在某处停住，前面不远处竟有一颗橘子树，便起身准备爬树去摘。
鹿笙：“你要做什么？”
“橙子酒现在做不了，只能做橘子酒。”
江酒澄爬上去后，摘了几个橘子揣进怀里，“到时候你若真死了，我每年给你坟头隔空送点这个酒。这么好喝的酒都给你了，日后可别化成厉鬼找我哈。”
鹿笙：“……”
江酒澄正要往下爬，后背忽然被人推了一把。她没来得及回头，整个人就从树上栽了下去，顺着陡坡一路翻滚，头撞在石头上，眼前一黑。
……
江酒澄醒来后，浑身都疼。
一个圆脸小丫鬟凑过来，“姑娘醒了？”
江酒澄想坐起来，头疼的痛叫了一声。
“别动别动！”小丫鬟赶紧按住她，“你从后山滚下来，撞到了头，身上好多擦伤，幸亏咱们公子采药路过，把你救了回来。”
公子？
江酒澄竖起耳朵，脑子里立刻开始自动播放古装偶像剧标准桥段，
月黑风高，英俊少侠路见不平，抱起奄奄一息的她，踏月而归，衣袂飘飘……
她两眼放光，“你们公子……是不是长得特别帅？剑眉星目？玉树临风？救我的时候有没有说什么‘姑娘别怕，有我在’之类的台词？”
小丫鬟愣了一下，挠挠头：“公子他……确实生得好看，但救你的时候，是让护卫用担架抬回来的，公子自己坐轮椅，不太方便抱人。”
轮椅？
江酒澄心里的粉红泡泡破了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