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酒澄敷衍一笑:“我……我单纯胆子小,跟您没什么关系。”
鬼卿闻言眉梢微动,捻了捻拇指,“那看来你还没有真正了解过我。”
“传闻说我天生眼疾是报应,体弱多病是诅咒,靠近我的人都会倒霉,这些都是真的。”
他饶有兴趣地朝向江酒澄的方向:“现在,你还想做牛做马吗?”
江酒澄看着他那张苍白却好看得过分的脸,又瞟了一眼书案上那面穿越镜,脑子里开始飞快计算起来。
风险:可能被割舌头泡酒,受诅咒波及,被迫卷入豪门恩怨。
收益:接近穿越镜,有机会回家。
附加收益:每天能看帅哥。
颜狗之魂在呐喊:看帅哥!看帅哥!看帅哥!
求生欲在挣扎:会死!会死!会死!
最后,颜狗以微弱的优势胜出。
江酒澄一咬牙:“想!”
鬼卿似乎有些意外。
“公子,”
江酒澄叫唤着往前爬了半步,开始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您看啊,首先,您救了我,这是我的缘分,其次,我这个人命硬,算命的说我能活到九十九,什么诅咒都不怕,再次,我特别会照顾人,端茶送水捏肩捶腿都不在话下,最后……”
她声音压低,神秘兮兮道:“我家祖传医术,专治各种疑难杂症,公子这病,说不定我能治。”
鬼卿一顿,似乎是在思索什么,
良久,他微微颔首:“那就留下吧。”
江酒澄大喜:“谢公子!”
鬼卿补充,“不过若让我发现你另有图谋……”
他手指轻轻敲了敲轮椅扶手。
忽然两个黑衣护卫从书房角落的阴影里应声走出,眼神杀气腾腾。
江酒澄脖子一凉,挤出个比哭还难看的笑来:“绝,绝对没有,我对公子的忠心,日月可鉴!”
……
之后江酒澄就在方府住了下来,职位是“临时看护”,主要工作内容却是“骚扰鬼卿”。
其实吧,骚扰这词用的恶劣了,江酒澄只是想证明自己不是吃闲饭的废物,万一鬼卿觉得她没用,将她赶出去,那穿越镜的计划可就泡汤了。所以她一切的努力都是为了那个最终目标,说不定,她用家乡的那些“偏方”,真能歪打正着给他治好呢?初衷是好的,只是方式霸道了些,看着有些恶劣罢了……
她被派到听雪轩每日打扫,第一天来,她便铆足了劲干活。地面清扫干净后,又开始擦门框擦窗户,她站在鬼卿书房门口深吸一口气,然后猛地推开了所有窗户。
阳光霎时像洪水般涌进来,惊起一片灰尘在光柱中狂舞。
正在看盲文书的鬼卿被光线刺得偏了偏头:“你在做什么?”
江酒澄趴在窗边,从外面探进来个圆溜溜的脑袋,“公子怎么知道是我?”
鬼卿额角抽搐,“……”
这院里没有谁能出这个死动静。
见对方不答,江酒澄停下手里的动作,将抹布往横木条一搭,“开窗透气啊!”
她叉着腰,一副健康专家的派头,“公子,你这地方不开窗怎么行,病毒都散不出去,唔……病毒就是病气,开开窗,让阳光都进来,心情就会好很多,心情一好,什么病都好了!”
鬼卿:“我畏光。”
“那就慢慢适应,从每天开窗半刻钟开始。”
江酒澄不由分说,又把帘子全拉开,“您看,外头的花开得多好,鸟叫得多欢。”
鬼卿沉默半晌垂下头,指尖兀自抓了抓扶手。
翌日一大早,鬼卿破天荒地被护卫推到了院子里晒太阳。
他坐在轮椅上裹着厚厚的披风,静耳听着秋风鼓动发带的声音,阳光斜斜略过覆在他眼睛的白布,正好守住了一半的阴影,让他不至于完全暴露在阳光之下。
江酒澄蹲在旁边瞅了他半天,她忽然一拍大腿,觉得差点什么,“公子,光晒太阳可不行,得多锻炼!”
鬼卿:“……”
鬼卿牙根紧了紧,才憋出五个字:“我腿脚不便。”
“腿脚不便可以练上半身啊。”
江酒澄站起来,开始活动胳膊,“你看我,我在学校每天做拉伸体操锻炼身体,一口气上五楼都不费劲。”
“我先示范一遍哈,给你听个节奏,动作很简单,你这么聪明应该一遍就会了。”
她说着就开始示范:“第一节,伸展运动!一二三四,二二三四!”
因为是给人示范,她做的动作无比标准,生怕让人看不到动作要诀。
江酒澄有节奏的声音在院落回荡,吸引了大数仆从,他们纷纷好奇地往这边偷看,院子里扫地的、修剪花木的、路过的仆……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满眼皆是惊讶。
鬼卿微微侧耳,似乎在听她的动静。
江酒澄跳得更起劲了:“第二节,扩胸运动!来,大家一起来!跟着我的节奏!”
她看见大家的表情,有些跃跃欲试,
随后心想这种体操,就应该全民一起跳才有意思嘛,一个人太过单调。
想到这,她跑去拉一个扫地大叔,劝道:“大叔,动起来!对身体好!”
大叔僵硬地跟着比划。
她又去拉一个小丫鬟:“妹妹,学这个,能长高!”
院子里渐渐响起窸窸窣窣的跟练声。
鬼卿静静地听着,早间的阳光似乎又斜了几分,柔光触及淡淡的唇瓣,陡然又落到上扬的嘴角。
江酒澄跳到他面前,喘着气说:“公子,您也要做,您是眼睛不好,腿还是能动的,应该多出来走走,腿不动,肌肉就会萎缩,不能因为眼睛看不见就不动,身体不锻炼就容易出问题。”
她伸手想拉他胳膊,又缩回来,改口道:“要不……我教您一套坐着也能练的?对手指关节特别好。”
良久,鬼卿轻轻“嗯”了一声。
虽然最后他也没真的做操,但从那天起,他每天都会在院子里坐一会儿,有时听着江酒澄胡闹,有时只是静静呆着。
江酒澄发现,他笑起来很好看。
可惜,鬼卿并不爱笑,她想,书中这样一个悲剧人物,应该很难笑出来吧。
一日午后,江酒澄被叫到了前厅。
管家板着脸,递给她一个小包袱:“江姑娘,你的伤已无大碍,这是公子给的盘缠,请你今日离开。”
江酒澄愣住:“为什么?”
“公子吩咐,无需多问。”
“我要见公子!”
“公子不见客。”
江酒澄抱着包袱站在方府大门外,看着那两扇缓缓关闭的大门,脑子里只有三个字:
穿越镜。
她还没拿到镜子!
不能走!
“噗通——”
她转身跪在门口,开始嚎:
“公子,您不能赶我走啊,我生是方府的人,死是方府的鬼,让我进去吧,我给您当牛做马,端茶送水,捏脚捶背!”
声音凄厉,闻者伤心。
大门纹丝不动。
江酒澄眼珠一转,爬起来,拍拍膝盖,开始换战术:
“小女子孤苦无依,幸得公子相救,此恩此德,没齿难忘……如今公子染恙,小女子怎能弃之不顾?求公子开恩,让小女子留下侍奉汤药,以报救命之恩……”
声音婉转,楚楚可怜。
大门依旧紧闭。
江酒澄怒了。
她开始撒泼打滚:“我不走,我就不走,有本事你们把我抬出去!我告诉你们,我今儿就躺这儿了!你们要是敢碰我,我就喊非礼!喊强抢民女!喊——”
这时,“吱呀——”一声把江酒澄的话打断,她将后面几个字吞进肚子里,看着大门被打开,
护卫看她一眼,“进来。”
江酒澄连滚带爬跟进去。
她被带到鬼卿跟前,护卫退下后,他自己推着轮椅,带她到了后院的桂花树下。
“我活不过三十岁。”
江酒澄闻言看着鬼卿的背影心里一跳。
他继续说:“寻遍名医,该试的方法都试过了,我的病,无药可救。”
随后侧首问她:“所以,你留下做什么,看着我死?”
江酒澄眨了下眼,原来赶她走竟是因为这个?
但不应该啊,她的去留跟鬼卿的短命有什么关系?
江酒澄眯眼反问:“那你要放弃吗?”
鬼卿愣住,他从没见过江酒澄用这样的语气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