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内狭小漆黑,四面密不透风,男孩也不知自己睡了几日,他也不知外面到底是黑天还是白天。他的头昏昏沉沉的,又极度缺水,疯狂想喝水,刚想站起来又因为腿脚酸软摔了下去。
“这是……还活着?”外面两个仆人听见里面的动静后窃窃私语。
他们两个有些好奇,竖着耳朵凑近门缝想听仔细些。
突然,“砰!”
门被撞了一下,“水……我要喝水……”
两个仆人被吓了一大跳,坐了一个屁股蹲,惊魂未定,“没,没死……”
“水……求求你……水……”屋里断断续续传来孩子细软的哀求声。
仆人这才确定,屋里的小孩真的没死。
自五日前这孩子高烧不退,晕厥之后,就再也没有动静,府里上下都认为这孩子应该是没挺过去,私下里甚至有人打赌,过几日主子会派谁来收尸。毕竟他那病,谁都怕沾上。
哪曾想,这么多天过去,这孩子竟然扛过去了,真是命硬。
仆人忙爬起来应声:“好的,大公子,我们这就给您拿。”
过不久,仆人透过门缝将水递给男孩,他狼吞虎咽的喝着,旁边的仆人提醒道:“您慢点,大公子,小心呛着。”
他们口中的这位大公子,便是周氏大房长子周之佑,其父是周凌,其母是周雁。打娘胎里出来便带着无法治愈的毒素。这种怪病还会传染,被传染的人就会变成疯子咬人,再然后就是人传人,非常可怕。
周之佑自记事起便被隔离在这间屋子里,没见过外面的世界,连府里的人,也极少接触。
半年前,周家还在四处寻医问药,可试过无数法子,周之佑不但没有好转,反而恶化,还殃及了身边伺候的仆人。那些因他被传染的人,最终都被处死。
从那以后,周雁和周凌便不再坚持了。
几日前那场高烧,是周之佑这半年来最严重的一次,差点就死了,仆人们都说他命硬,可只有周之佑自己知道,他只是还想提着最后一口气,再看一眼爹娘。
可他自始至终都没见过爹娘一面。
之后大夫进来给周之佑看病,见周之佑的情况好转,大吃一惊,满脸不可置信,嘴里只念叨着活久见、奇迹之类。随后给仆人叮嘱了几句,又开了几服药,就离开了。
周之佑捧着一碗热腾腾的米粥喝了几口。
在旁侍候的仆人提醒:“吃完饭要记得喝药。”
周之佑看向仆人:“娘和爹呢?”
“他们为什么没来看我?
仆人顿了一下,脸上堆起笑:“大爷和夫人在边境事务繁忙,脱不开身,不过听说您生病的消息后已经尽力在赶回来了。”
周之佑低下头,“我生病前就说他们正从那边回来,怎么又是这样?”
“可能是大公子记混了吧。”仆人的笑容有些不自然,“大夫人肯定是担心你的,她只是忙得脱不开身。”
话音刚落,门外突然传来一阵欢快的脚步声。
“大哥!”
“大哥,听说你好了!”
一个比周之佑稍小的男孩兴冲冲地跑进来,手里举着一串红艳艳的糖葫芦。
仆人脸色一变:“二公子?”
周玉琛完全没理他,径直跑到周之佑面前,“你看我给你带了什么?”
周之佑看见他,心中大喜,“你回来了?那爹和娘是不是也回来了?”他扔下碗,高兴地往外跑。
周玉琛愣住了:“回来?可我们几天前就回来了啊——”
仆人急忙打断他,看着周之佑跑远的背影急得跺脚,“二公子,这地方你可不能来,若是让夫人和大爷知道,可得发大火的。”
周玉琛瘪瘪嘴:“可我就是想他了,你不告诉他们不就好了?”
“大公子已经去找大爷和夫人了!”仆人的脸都白了。
……
周之佑一路跑到正院。
最后在门口忽然停住,他透过半开的门扉,看见周雁正抱着一个襁褓中的婴儿,和周凌有说有笑,婴儿被逗得咯咯笑,小手在空中挥舞。
他刚想迈进门,却听屋内传来周凌的声音:“咱们女儿就是像你,脾气不小,一看到我被打就开心了,跟我有仇似的。”
周雁笑着应和,语气里满是宠溺。
随后她说:“咱那发病的儿子才跟我们有仇呢,他一发病,我就感觉是老天指着我的鼻子在骂我。”
周凌:“他既然能活,就让他活下去,说不定有奇迹发生呢?”
“什么叫能活?”周雁的声音冷下来,“前天我还看见有个不懂事的丫头准备去阿佑屋里打扫,幸亏及时发现,不然差点又害了一条命。”
周之佑僵在原地,前天?
前天他们也在家?
“大公子!”
“大哥!”
仆人和周玉琛的声音追过来。
屋内的笑声戛然而止。
周雁和周凌循声看向门口,一个瘦小的孩子正缓缓走到门边,单薄的身子微微发抖。
周之佑:“所以……你们早就回来了,对吗?”
他抬起头,红了眼眶:“为什么不来看我呢?”
周雁脸上的笑容凝固了一瞬,然后她将婴儿给周凌,走到周之佑面前,蹲下来,语气温柔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怎么不多穿点衣服?冷吗?”
“下人给你送饭了吗?肚子饿不饿?”
“看不看你,你的病都与这个没有关系。你的药仍然要按时喝,你已经八岁了,要听话,不要任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