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白吗?”
她的声音那么温柔,眼神那么关切。
面对周雁一连串细致的关心,周之佑方才郁结的怨气仿佛顷刻消散:他们还是很爱我的,对吧?
周之佑点了点头:“嗯。”
“可我就想看到你。”
周雁笑了笑,摸摸他的头:“你现在不是看到了?回去吧,听话,有什么事就跟下人说。”
听罢,周之佑便离开了。
“大哥!”周玉琛刚要追去,就被周雁一把拉住,“我还没找你小子算账,你跑去哪了?当我的话是耳边风是吧,以后没我的允许,不准去找阿佑。”
周玉琛被拽着往回走,看着周之佑消失的方向,忽然觉得有一道无形的沟堑在明暗界限间,明处灯火通明,其乐融融,而暗处只有周之佑一个人,好像没人能看见。
……
后来,周玉琛听门客说,最近城内有一只花面狐妖出没,身上的那块玉坠是天神殿灵虚泉蕴养出神石,灵虚泉靠近天神殿核心,神石已沾染一丝天道法则,还自带清正之气,若能取得此石,以正气涤秽气,或许能解周之佑体内的毒。
几日后,周玉琛悄悄来找他。
“大哥,我听说有只花面狐,身上的玉坠能解你的毒。”
他率先提议,跃跃欲试:“咱们去找他!”
周之佑犹豫:“可是娘说……”
周玉琛拉着他的手,不等周之佑犹豫,“哎呀,娘的话听听就行!”
“我打听过了,那个花面狐最近会在姻缘庙出现,咱们偷偷去,找到了就回来,娘不会知道的。”
两个孩子悄悄溜出府,来到姻缘庙,庙里人来人往,香火缭绕。周玉琛拉着周之佑四处张望,却没注意到周之佑的脸色越来越白。
“阿琛……”
周之佑扯了扯弟弟的袖子,“我不太舒服……”
周之佑最后没撑住,有晕倒的迹象,此时身后一位妇人接住了他,对周之佑上下打量过后,拽着他就要离开寺庙。
“喂!大婶!你带我大哥去哪?!”
幸好周玉琛眼疾手快,拉住了周之佑的一只手,在这来回拉扯中,周之佑经不起这般折腾,往地上大口吐着血沫。
奈何周玉琛年纪轻力气小,根本敌不过那妇人,就在周玉琛也要被拽过去时,一张大手将周玉琛和周之佑稳住,周玉琛果断松手,那妇人失去平衡往前一倒,重重摔了一跤。
紧接着,一个年轻人出现在周玉琛眼前,看着气度不凡,他盯着怀里的周之佑看了许久,讶异道:“玲珑心?”
他身侧的黄衣女子也是一惊。
这男子便是花面狐玉律,他来姻缘庙本是为了一段姻缘,想通过修缘增长修为,目标是那位微服出行的公主,却没想到会在这里意外发现一个身怀玲珑心的孩子。
话音未落,旁边一个妇人突然尖叫起来,四周乱作一团,惊恐的声音此起彼伏,眨眼间便出现了人咬人的现象……
“那个大婶一定是伤口沾到了大哥的血……”周玉琛浑身发颤,他知道此事闹大了。
很快,事态彻底失控,被传染的人越来越多,连主君最疼爱的公主也未能幸免。
周府上下乱成一团,周家的人都心知肚明,一旦查到传染源是周之佑,不仅他的病情会公之于众,整个周氏也会因害了公主而大祸临头。
就在这当口,周家二房的周举然找上门来。
周之佑因为那日的奔波,病情再次恶化,躺在床上昏迷不醒,周举然和周凌在房门口商讨。
“大哥,现在情况紧急,需要他那半颗心。”周举然焦急道。
周凌眉头紧锁:“为何非得是他?”
周举然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阿佑是玲珑心,只能是他。”
周举然见周凌面色逐渐阴沉,眼神中划过一丝狡黠的神色,“大哥,我知道你舍不得。”
周举然叹了口气,语气却是冷漠至极:“可阿佑本来就活不长的,与其让他这样痛苦地活着,不如……用他的半颗心救荼景。我们二房可以帮你们渡过这次危机。
周举然的大女儿周沛是理司府府丞的正妻,眼下这个案子正好落在府丞手里,以周举然的人脉,完全有能力将此事压下来,而周凌一家常年奔波于边境,儿女尚小,朝中也无人任职,在淮安几乎没什么根基可言。
周举然愿意出手相助,除了要医治周荼景之外,更是为了保全整个周氏。
但他其实还有另一条路——将大房供出去,借机掌控周氏大权。
可他最终选择了前者。这说明,在他心中,不仅周氏的颜面重要,周荼景的分量同样不轻。
周凌身体紧绷,久久没有说话。
门内,周之佑不知何时已经醒来。他趴在门缝上,将这一切听得清清楚楚。
……
那一场劫后,待周之佑再睁开眼,方觉自己心窍已失其半。
夜色浓重,
周之佑一个人走出屋子,钻进一个没什么人知道的狗洞,一路畅通无阻,这个路线在他休养的这段时间在脑海里想过无数遍,随后漫无目的地出了周府。
不知不觉已经走到了一条河边,
皓月当空,水波粼粼,长街一片寂静。
他望着河水,缓缓走近。
就在他准备迈出那一步时,身后突然传来一个声音打断了他,
“喂,小鬼。”
周之佑闻言猛地回头,只见一个红衣女子正站在不远处,歪着头打量他。
“现在是什么时候?”那女子问道,随即又皱眉,“大半夜的,你一个人在这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