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个人依次洗漱了一下,在十二点前都关上了门。
不知道为什么,池眠又感觉头很晕,很快就晕晕乎乎地睡了过去。
梦魇就在此时趁虚而入。
或许是因为在学校经常性的胃痛让那些人抓到了把柄,在欺负他的时候,他们更有了明确的手段。
少年时的池眠被推倒在地上,浸了冷汗的头发耷拉在额前。他目光有些涣散,看不清眼前人的脸,只能感受到他揪着自己的领子把自己拎起来,又狠狠摔在地上,脚尖往他上腹撵了撵,然后突然发力一脚揣在他胃上。
疼痛直冲天灵盖,池眠咬着牙,偏头呕出一口胃酸。
看他越难受,那些人就越开心。似乎是还没玩够,另一个人拿来一瓶水,池眠眯着眼定睛看了看,里面漂浮着没溶化的辣椒粉末。
可他只能任人摆布,一点反抗的力气都没有。他们按着他的头不让他动,暴力地往他嘴里灌辣椒水,强迫着他下咽。
胃里仿佛破了个洞,辣椒水混着胃酸都往外漏。他已经分不清是哪里在疼,只是遵循着本能,胃部每一次的痉挛都反出胃底的东西,嗓子、食道、胃里整个烧成一片,吐得他眼前发黑。
他本能地想求救,却发不出声音。
他也知道,没有人会救他。
他们成绩很好,很会讨老师们喜欢。而他是最不被喜爱的人,上课因为都会了所以不怎么听,有一定的年龄差所以和同学的关系也一般,总把自己关在自己的世界里,除了好成绩,他一无所有。
而好成绩在这里,是最不缺的东西。
“哭啊,不是喜欢哭吗?不是最喜欢跑到老师面前卖惨了吗?”
我没有……
“看着你的脸真恶心,不要装作纯良小白花的样子行不行,年纪小很厉害吗?还不是要听我们的。”
……
玻璃的碎裂声打断了梦境,池眠趴到床边,无力地干呕着。耳畔尖锐的电流声轰鸣,梦境和现实像是要把他撕裂。头疼得要命,有那么一瞬间,他分不清自己是否还活着。
过速的心跳撞击着耳膜,窒息的感觉漫上来,他好像忘了该如何呼吸,只茫然地追随着身体本能的反应。
“池眠,池眠!”
不知道是谁抓住了他,模糊不清的声音缠绕在耳边。
徐稚拉起他靠在床头,掰开他用力到几乎痉挛的手指,用自己的手紧握住他:“醒醒,没事了——慢慢来,吸气,呼气,吸气……好了,没事,没事了。”
等着他呼吸逐渐平稳下来,徐稚摸索着他的手指:“我在这呢,你摸,现在抓着的是我的手,你坐在床上,床垫是软的,外面也很安静……深呼吸,已经没事了。”
过了很久,池眠才从梦魇中挣脱出来:“……谢谢你。”
倒还是有一些后遗症,他现在想吐,非常想吐。池眠没让他扶,摸索着下了床,走了两步却突然眼前一黑,眩晕拽着他往地上扯,摔到哪撞到哪他都有一瞬的无知觉。
回过神来才感觉有人扶着他,池眠偏过头,看见陆凡萧的脸。他抱歉地笑了笑,开口想解释些什么,却被又一阵反胃截断了话音。他踉跄着跑进洗手间锁上了门,跪倒在地上,胃里有什么就往外吐什么,水,胃酸,胆汁……都只是无力地张着嘴往外呕。
为什么……为什么是他。
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掉,像是要哭完那些年所有的痛苦与委屈。
哭不尽的。
曾经那个闪闪发光的池眠早就不在了,只剩下一副破烂的躯壳,努力也于事无补,只苟延残喘地活。
他也好想一觉睡醒就能回到高中之前,哪怕这次不走那么快,是否没经历这些的他也能成为更厉害的大人?
只是妄想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