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境放松了力度,但是仍然将他框在自己的怀里,听见林时秋说不走,他的语气终于是缓和了下来:“你去哪出差?”
“桂城。”
“你和任路去!?”沈境的音量又控制不住。
林时秋揉了揉耳朵,纠正道:“是和整个剧组。”
“你不能去。”
“这是我的工作,你到底在闹什么!”
“我说了你不能去,也不准去,任路他就是打定你的主意的,他就是想毁掉我有的,我爱的,所有的一切!”沈境怒吼。
沈境的情绪太过激了,很不对劲儿,林时秋安静了一会儿,才开口:“你为什么这么说?到底是发生过什么?你不说我怎么理解你?我又怎么帮你?阿劲,你说啊。”
沈境整个人都处于一个临界点,林时秋如水的一声“阿劲”终于让他有了宣泄口,将那梦魇宣之于口:“你还记得我说我妈留给我的那只猫吗?”
林时秋在脑海里检索,突然心头一紧。
沈境自顾自地往下说:“那只猫叫小时,时间的时,我妈给起的,她嫌弃我给猪球起的名字太难听了,但是我妈在我十三岁的那年就走了,小时那时候还没一岁,任路那姐弟两是第二年就搬进来的,他们恨我,没有理由……”
十四岁,正是一个少年最叛逆的年龄,没了妈的沈境和从前乖巧的小孩判如两人,沈山认为这是缺少管束的原因,于是任霜带着任路出现了,他们表面一套背后一套的手段太好了,将沈境完全塑造成了一个不听教的纨绔。
沈山是一个骨子里的中式严父,无法接受孩子堕落的他将沈境送去了管理严格的寄宿学校,一刀切的做法使缺少沟通的父子两之间矛盾越来越多,直到沈境初三那年彻底爆炸——
沈境的成绩在初三时直线下滑,沈山为他安排了出国,同行的还有比沈境大不了几岁的任路。
身为住宿生的沈境,满心欢喜地回到家后,不仅发现家里的所有装饰都变了,他妈妈的痕迹更像一阵风,吹走后毫不留痕。
少年的沈境背着书包愣愣地看着这个既熟悉又陌生的“家”,甚至迎接他的也只有猪球,他抱猪球问:“小时呢?”
猪球就像听懂了似的,在他怀里剧烈地挣扎起来,朝着不远处的任路狂吠。
任路不恼,反倒露出了一丝可以说是残忍的笑,他说:“欢迎回家,小劲,我给你准备了难忘的礼物,相信我,它一定令你难忘。”
他说着拿出了一个丝绒盒子,打开之后里面躺着一条项链,吊坠是由骨头雕琢而成的猫爪,那爪子瘦削,锋利,还阴冷的渗人。
任路又说话了,声音如同地狱中吃人的魔兽:“这样那只蠢猫就能一直陪着你了,我这主意怎么样?”他说完就狂笑了起来。
沈境的脑子翁地一下,麻了,他像是听不懂话了,全身剧烈地颤抖起来,他死死地盯着那条链子。
“我杀了你!”
那是他生平第一次打人,愤怒早已战胜了他的理智,每一次出手都用尽全力,拳拳到肉,任路被他打的鼻青脸肿,压根没有回手之力。
直到被管家拉开的时候,他全身泛着暴怒的红,脖子上和额头上的青筋凸起,整个人都狰狞着。
沈山得知这事之后,不论三七二十一地家法伺候,沈境爬在长椅上,他的后背被抽得皮开肉绽,没有一块好肉。
终于,沈山停了手,居高临下地问他:“说,为什么打人?谁给你的胆子打人?!”
沈境没说话,嘴唇已经被他咬出了血,浓重的铁锈味在他唇齿中弥漫,少年人的倔强让他无法开口,只能红着眼死死地盯着这个给予他痛苦的男人。
到最后,沈境出国的事情没有了下文,沈山为了补偿任路,给他安排了最好的学校,让他在最权威的老师手下学习,而对于他眼里的罪魁祸首——沈境,则被他扔进了军事化学校。
回忆结束,沈境的眼睛已经染上血色,揭开伤疤时,新长的皮肉是生疼的。
林时秋直直看着他,看着那双本该神采奕奕的眼睛从迷惘到憎恨再到无力的哀怨,他整颗心就像被揪起来一样疼,酸涩的苦水涌上喉头,他哑得发不出声。
不知道过了多久,林时秋才找回了自己的声音,那双颤抖不止的手抚上沈境的脸,极尽温柔地为他拭去不知何时滑落的泪,说出的话却是令沈境感到残忍的冰冷。
“阿劲,我不是小猫小狗,我是人,这是我的工作,我答应你保护好自己,但是你不能让我放弃……”
沈境安静地听着,这次他没有大喊大叫,甚至看不出愤怒,眼底的疯狂在垂首的一瞬间一闪而过。
这是你逼我的,林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