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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定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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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初禾莫名一笑:“巧合,当时正想来市区,郁阿姨跟我爸说你走了,当时离你家就一个红绿灯的时间。看到你在路边后想带你回去的,结果想到早上的一些话,想来你应该过得不好,就带你来这里了。”

厌淮赞同似的点头:“我没有回去啊,后来呢?”

“发消息了,说你执意不走,就要一个人,我打方向盘就走了。”沈初禾道。

“你要小心,防止你妈报警找你。”沈初禾调侃道。

厌淮哈哈大笑,平静下来:“还是你自己小心吧,被找到也怪你私自窝藏。”

这么说,厌淮夹在中间是受益最大的。

沈初禾离开后,厌淮一边收拾一边回忆刚才的事情,一时认为刚才的话有些说过头了。沈初禾好歹给他一个房子住,也没有强求要租金,就简简单单找个人还提了个不知道值不值得的要求,厌淮脑壳都痛!

电话铃的音乐扰乱厌淮的思绪。

“厌淮!你在哪啊!”江木槿的声音带着哭腔。

厌淮才想起来江木槿也要去接他,他现在早就拍屁股走人了:“哈哈哈……那个我好了。”

电话那头急促的呼吸声停滞:“好好好……那就好。”

“槿,你来市区好不好,我们吃顿饭,有好多事情要说。”

“你在市区,现在?”

“对!”厌淮看向窗外,不知不觉已经到了傍晚。

“行。”

厌淮笑道:“等你。”

夜里的城市固然热闹,在厌淮眼里却大不如从前。真是搞不懂,明明同样璀璨耀眼的灯光打在他的眼睛里,为什么这次显得更寂寞?

厌淮对这里不熟悉,他一个人在附近转悠了几圈,清一色的港式饭菜和料理,这些他都没有尝过,也不好奇是什么味道。门口揽客的人看厌淮已经来来回回走了几次,就视而不见。厌淮在下一个拐角处驻足,右手边有一个深巷,在中间一段还隐隐约约亮着昏暗的灯光,他挑头瞄一眼头顶上方的广告牌,这里之前还是一条小吃街。既然是小吃街,那巷子里一定有排档之类的东西,厌淮果断走进去看看。

路上的路灯废弃有几年了,空气里也有一种腐烂味和排泄味,地上凹凸不平,有小石子和砖头,厌淮弯下腰卷起裤脚,小心翼翼地走到一家店门口。

这真是排挡,厌淮愣在原地,店牌上还有一堆密密麻麻的小飞虫聚集在一处。说真的,厌淮现在就想返回。

突然,一个年过半百的男人怀里端着一盘稀饭撩起帘子,出现在厌淮眼前,男人看了一眼厌淮,自言自语道:“这点了怎么还有人来呦!”

男人粗糙的手上沾满了油渍招呼厌淮:“来吃饭的吧,来来来!”

厌淮犹豫了半晌,男人把稀饭端到水池旁边的铁棚里,又进店做了些别的事情,再出来的时候提了一个垃圾桶,厌淮依旧原地不动。

晚风拂过发梢,拂过双眼,眼睛里的泪水蓄满眼眶,即便在暗淡的夜晚里,也显得晶莹剔透。厌淮浑然不知,只觉得眼前模糊不清,用手臂轻轻擦干。

手机短信震动,厌淮瞥了一眼后就找到店主问:“你好,问一下这里是什么地方。”

男人嘴角轻扬,似笑非笑地回答道:“渔湾呐!”

厌淮给江木槿发了条定位。

巷子太深,路灯的光都被两侧高耸的老墙吞掉了大半。路面是湿的,大排档那盏唯一亮着的灯泡——灯泡挂在油污的塑料雨棚下,被油烟熏得发黄,光晕于是又暗又暖,勉强照着三四张折叠桌。空气里有股复杂的味道:炒菜的油腥、雨后的土腥、还有不知哪家窗台飘来的,若有若无的栀子花最后的残香。

店主是个沉默的人,守着吱呀作响的灶台,铁勺碰着铁锅,叮叮当当,是这寂静里唯一节奏。厌淮就坐在最里面那张桌,背靠着斑驳的墙。他没玩手机,只是看着对面下水道水滴断断续续地落,在凹坑里砸出一个又一个瞬间破碎的宝石,影子被昏光拉得细长,投在湿漉漉的地上。

电车轻微的嗡鸣由远及近,车灯切开巷子的昏暗,停在了大排档前。江木槿单脚支地,摘下头盔,头发被压得有些塌,脸上带着穿行过城市晚风与霓虹的倦意。他锁好车,走过来,帆布鞋的鞋尖沾了泥点。

“这地方可真难找。”他在厌淮对面坐下,声音有些干。

“难找才清静。”厌淮推过去一个用热水烫过的、杯沿带着缺口的玻璃杯,又拎起塑料壶,给他倒上泛着黄褐色的茶水。水汽袅袅升起,隔在两人之间。

江木槿捧住茶杯,指尖慢慢有了点温度。他看着厌淮,厌淮也抬起眼。两人都没怎么变,又好像都变了些。眼里的光,被日复一日的东西磨得有些钝。

“怎么今天在市区啊。”江木槿先开口,声音低低的。

“嗯。”厌淮盯着杯中浮沉的茶梗,仿佛那是什么重要的东西,“你现在的工作怎么样?”话说得平淡,像在说明天的天气,只是尾音不自觉地下坠,沉进面前的茶杯里。

江木槿扯了扯嘴角,想做出个“意料之外”的表情,却没成功。“在酒吧调酒的人,能混得怎么样?”他拿起桌上的纸巾,无意识地撕扯着边缘,“你知道的,我学不下去,出来工作也不后悔……总比周靓那个母老虎时时刻刻骂我好,现在还有点钱,起码游戏厅去得起。”

两人之间沉默下来。不远处,老板把一把青菜扔进滚油里,“刺啦”一声爆响,激烈的香气猛地炸开,短暂地盖过了一切。

“想过接下来怎么办吗?”厌淮问。他终于不再看茶杯,目光投向巷子更深的黑暗,那里什么也看不见。

江木槿摇摇头,又点点头,最后变成一个含义模糊的动作。“现在的工作大海捞针,捞一个算一个,不过现在这海……”他没说下去,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皱了皱眉。

夜风吹过小巷带着凉意。厌淮把薄外套拢紧了些。“有时候觉得,像在做梦,”他无赖似的笑笑,“我都感觉我这辈子都见不得日光。”

“什么意思?”江木槿的声音很急,从厌淮给他打电话的那一刻,他就觉得有端倪。

按他们在学校,在任何时候,厌淮从不会正经地聊天,天天聊着什么吃吃喝喝玩玩的东西。江木槿只知道厌淮最近出了些状况,但早已有了翻天覆地的变化,整个人都找不到从前的影子。

老板端上来两盘炒面,热气腾腾,搁在简陋的塑料盘里,油光发亮。只有厌淮拿起一次性筷子,默默拌着面条,挑起来。江木槿就在一旁呆呆看着。

“你怎么了,跟变了一个人似的?望璟最近也联系不上,传简安瘫痪住院!我才走了一个月,咋什么事都有?”

咀嚼声很轻,灯光依旧昏黄,照着无处安放的茫然,照着这城市深巷里,无数类似夜晚中一个微不足道的角落。未来像这巷子前方一样幽暗未明,和对面这个同样沉默的、搁浅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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