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回去之后,时间开始被拆开。
是两条错开的线。
我这边收工的时候,天刚开始往下沉。
光变得很慢。
钢筋的灰色里,会透出一点锈红。
空气里有粉尘,颜色被压得更低。
他那边,正好要开拍。
灯一点点亮起来,人声、器材、调度,把夜晚提前铺好。
我们有一段时间,是重叠的。
不多。
二十分钟左右。
那是一天里,唯一属于“同一天”的部分。
他第一次问,是在第三天。
“现在天是什么颜色?”
我刚从脚手架下来,还没洗干净。
我看了一眼远处。
“钢筋灰。”我说,“带点锈红。”
他那边停了几秒。
然后回:
“我这里是舞台灯的琥珀色。”
又过了一会儿。
“我们夹在黄昏和夜晚中间。”
我没有回“嗯”。
只是把这句话存下来。
像标记一个点。
之后我们开始习惯这样说话。
不问“今天怎么样”。
不问“累不累”。
只问光。
“今天是冷光还是暖光?”
“雾重不重?”
“有没有影子?”
像两个测绘员,在记录同一条看不见的线。
有时候,他发消息的时候,我已经睡了。
我醒来的第一条,就是他的最后一条。
那种错位,有一种奇怪的连续感。
像他把时间递给我,我再接着走。
有一天,他发:
“我要去暗处了。”
我看到的时候,是八小时之后,天已经亮了。
我刚走出驻地,雾很重。
我回他:
“亮了,但雾很大。”
我停了一下。
又补了一句:
“他在暗处注意安全。”
他没有立刻回。
但我知道,那句话会在他醒来的时候,被他看见。
像我刚刚看见他那句。
时间开始有了一种错觉。
他睡觉的时候,我在替他看白天。
我睡觉的时候,他在替我守黑夜。
我们没有同时存在,但彼此都在。
他偶尔会发半句话,像故意留白。
有一天,他发:
“今天那场吻戏……”
停住。
没有下文。
我等了二十分钟。
他没再发。
我回:
“借位还是真亲?”
又补了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