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后，许知微约了李砚辞见面，还是那个操场看台，还是傍晚。

许知微特意选了这个地方，这是他们确认关系的地方。许知微清楚的记得那天他站在这里，说“我愿意做替代品”，而她只是站着没有回答。

许知微想在这里，把一切都还给他。

李砚辞来的时候，手里拎着两杯咖啡：一杯美式，一杯生椰拿铁少糖，接着李砚辞把拿铁递给她，在她旁边坐下。

“怎么突然约我来这里？”李砚辞先开口，目光在她脸上多停了两秒。

许知微接过咖啡，没有喝。

“李砚辞，”她开口，声音比自己预想的要稳，“我们分手吧。”

空气突然安静了，不远处有小情侣在笑，笑声被风送过来，显得格外刺耳。李砚辞没有立刻说话，只是低头看着手里的美式，杯盖上的水珠顺着边缘滑下来，滴在他的牛仔裤上。

“是因为那些帖子？”他问。

许知微沉默了一下。

帖子是一个理由，一个很好的借口，她可以用它来解释一切，说她受不了别人的眼光，她觉得自己配不上他，她累了。

“是，”

李砚辞转过头看她。

“李砚辞，那些帖子让我想明白了一件事。”

许知微盯着远处的跑道，不敢看他，“他们说得很对，我配不上你，我太自私了…”

“许知微——”李砚辞立马打断道，但没说完，就被许知微抢先了。

“不是因为胖，不是因为丑，不是因为病，是因为——”

许知微的声音哽住了，眼眶里已经灌满了泪水。

“是因为什么？”

“是因为我从来没有真正喜欢过你。”

许知微一字一句的说，每个字都砸在了李砚辞心里。

李砚辞没有说话，甚至动都没有动一下，他只是坐在那里，手里的咖啡杯被捏得微微变形。

许知微深吸一口气，把憋了很久的话一点一点倒出来。

“你知道我为什么答应和你在一起吗？不是因为喜欢你，是因为我想忘记他，因为你对我好，你说你会陪着我，你愿意当替代品…”

许知微终于转过头看他，李砚辞的表情没有变，仍旧是那张清隽锋利的脸，眉眼间带着她熟悉的温和，但眼神明显不一样了。

“所以，”李砚辞还是看着手里的咖啡，没抬头，“你是在告诉我，这两年来，你没有一丝喜欢过我？和我在一起的开心也都是演的吗？”

“ 不是演，”

许知微的眼泪还是没忍住掉了下来，带着哭腔，“我是真的想喜欢你，李辞砚，我试过了，我真的很努力地试过了。”

“但是你做不到。”

“对不起。”

她低下头，眼泪一滴一滴地砸在膝盖上，“你每次对我好的时候，我脑子里想的都是他。你每次说‘我在这儿’的时候，我听见的都是他的声音。你每次……每次……”

许知微说不下去了，她将视线转向跑道，用手背抹了脸上的泪，“我不想的，我真的不想的，可是我控制不了，对不起。”

李砚辞沉默了很久，久到许知微以为他不会开口了。

李辞砚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很轻，“所以，你是因为觉得对不起我，才要分手的？”

许知微点头。

“不是因为那些帖子？”

“那些帖子……”

许知微吸了吸鼻子，“他们说我配不上你，说得对，但不是因为他们说的那些话，是因为我清楚明白的知道我在利用你，我从头到尾都在利用你。”

许知微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

“李砚辞，你太好了。你对我的好，会让我觉得自己很恶心。”

“你知不知道，每次你对我好的时候，我都想抽自己一巴掌？你怎么可以把自己放得那么低？你怎么可以为了我这种人——”

“你哪种人？”李砚辞听不下去了，打断道。

“自私的人，恶心的人，一个拿你当替身的人。”

李砚辞看着她，眼里布着红血丝。

那是她第一次看见李砚辞红眼眶，这个永远冷静、永远克制、永远把情绪收得滴水不漏的人，此刻眼眶泛红，下颌绷得死紧，嘴角微抖。

“许知微，”

李砚辞扭头看着许知微，但许知微没往他这边看。

“你知不知道，你说这些话的时候，比那些帖子更伤人？”

许知微那咖啡的手抖了一下，她不想伤害他，可是这样下去只有永无止境的伤害……

李砚辞站起来，握拳，指甲深深嵌在肉里，“那你告诉我，每天晚上你在梦里喊的是谁的名字？”

许知微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你喊的是‘林屿辰’。”他的声音低下去，“我说过，做替身我心甘情愿。”

“那你为什么——”

“因为我愿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