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知微没忍住鼓了掌,接着掌上雷动,白念安点点头,坐了下来,她小声调侃“你也不差啊,白摄”,白念安笑着拍了一下她的背。
讲座结束后,有人围上去要签名、加微信,许知微站在人群外面,准备走。
“许知微。”
她回头,方宁站在她身后。
“你还记得我?”许知微愣了一下。
“记得,两年前,画廊,你站在一组舞者的照片前面看了很久,思考的很入神。”方宁看着她,“你说拍得很真,我问你什么是真,你没给我准确答案。”
许知微没想到她还记得。
“但你刚才的回答,比两年前好,所以,你找到答案了?”
“还在找,但比两年前近了一点。”
方宁点了点头,“发一组你认为很真的作品给我,邮箱我助理给你。”接着方宁转身走了,白念安从旁边冒出来,眼睛亮亮的,“卧槽,许知微,她让你发作品?”
许知微还在和方宁的对话中没反应过来,只是点头。
“许知微,你撞大运了。”白念安在旁边高兴的直拍许知微肩膀,好像选中的是她一样。
回到宿舍,许知微坐在床边,打开电脑,挑了一组暑假拍的老城区照片:路灯下的飞蛾、拆迁的墙、坐在门口的老人。她犹豫了很久,最后按了发送。
发完之后她有点紧张,盯着屏幕等回复,白念安从床上探出头,“别看了!她不会秒回的。”
“你怎么知道?”
“因为她是方宁啊,业内一流女摄,每天几百条消息,邀约的、求合作的、找关系的,哪能秒回,喂,她能在讲座上记住你两年前说过的话,就已经很离谱了。”
“你倒是了解她。”
白念安晃了晃手机,“百度百科。”
许知微把电脑合上,手机亮了,不是方宁的邮件,是李砚辞的消息。
【李砚辞:开学了?】
许知微看着思考要不要回复,又立马弹出一条:【毕业作品想好拍什么了?】
许知微想了想,发了:老城区,拆迁的那种。
【李砚辞:你以前也拍过老城区。】
许知微沉默了一会儿,手指在键盘上飞速的打出:不一样了。
李砚辞看着那句不一样了,嘴角上扬,心里翻出一股浪潮,的确,她,不一样了。
许知微盯着那行字,打了几个字,删掉,又打了几个字,又删掉,最后发了一句:以前拍的是‘在消失’,现在想拍‘还在’。
不一样是不一样了,她还在,她想留下还在,不是消失,她在向前走。
李砚辞回了一个字:好。
九月的郁京已经有些刺骨了,整栋大厦灯火通明,像一柄插入夜色的巨大光剑,透过落地窗往外看,三环的车流还在缓慢涌动,尾灯连成一条暗红色的河,而这条河两边的楼宇里,密密麻麻的格子间亮着白惨惨的光,一个都没灭。
键盘声像不间断的冷雨,从每个工位传来,有人端着咖啡杯走过走廊,杯底磕在大理石台面上,发出清脆又单调的回响,加班到这个点,没有人说话,所有人都被一种无形的重量压着,屏幕上的文档,跳动的群消息,那个永远差一点就能达成的KPI。
空气里弥漫着外卖残羹和打印纸混合的味道,暖风开得很足,窗户上凝了一层薄雾,把外面的灯火晕染成模糊的光斑。
李砚辞坐在公司的会议室里,面前摊着一份商业计划书,他已经连续工作了十几个小时。
他的公司做的是AI相关的技术:图像识别、智能生成。最近行业竞争越来越激烈,几家大厂开始切入这个赛道,小公司的生存空间被压缩得很厉害,赵明远劝他考虑被收购,他没有答应。
不是不想,是不能,他不能在这个时候退。
赵明远推门进来,扔给他一罐咖啡,“哟,我们李大情种,还在熬呢?”
李砚辞没抬头,“有事说事。”
“没事就不能来看看你?”赵明远在他对面坐下来,翘着腿,“我说你最近是不是又瘦了?公司还没垮,你先垮了怎么办?”
“不会。”
“不会?你看看你的黑眼圈,都快掉到下巴了。”
赵明远叹了口气,“再说了,你说你这么拼,人家姑娘知道吗?”
李砚辞没说话。
“不知道吧。你这种就典型是言情霸总看多了,”赵明远靠在椅背上,“你就作吧,哪天把自己累进医院了,我看谁照顾你。”
“够了!”李砚辞抬起头。
赵明远举起双手投降,“行行行,不说了,投资人那边我帮你约了下周三,你别再放人家鸽子了。”
“知道了。”
他站起来,走到门口,又回头,“李砚辞,你注意身体,不是为了公司,是为了你自己。”
门关上了,会议室里只剩李砚辞一个人,他打开手机,翻到许知微的对话框,她发的那句“以前拍的是‘在消失’,现在想拍‘还在’”,他看了好几遍。
想起她拍的那些照片,老城区、路灯下的飞蛾、雪中写字的小孩,她拍的都是会消失的东西,但她把它们留住了。
他想,
他帮不了她拍照,但他可以让她不用一边拍一边担心明天。
李砚辞拿起手机,发了一条消息:【许知微,向前走吧,希望你能拍你想拍的。】
对方没有回复,但他知道她看到了。
李砚辞关掉手机,继续看那份商业计划书,桌上的咖啡已经凉了,他喝了一口,放下咖啡,重新打开电脑,屏幕上是一行一行的代码,密密麻麻的,他盯着看了几秒,然后开始敲键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