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太太看了她一眼,“拍我干嘛?我又不好看,老了~”
“好看的,奶奶这叫岁月雕琢!”许知微微笑着。
老太太笑了,那个笑容很短,很慈祥,许知微按下了快门,这一次,她的手没有抖。
许知微低头看相机屏幕,老太太站在三轮车旁边,身后是关了一半的卷帘门,头顶是褪色的招牌,她的头发花白,脸上的皱纹很深,但她在笑,不是那种对着镜头的刻意假笑,是那种很慈祥,独属于岁月的笑。
许知微看着那张照片,忽然觉得,她拍到了什么,不是废墟,不是影子,不是“在消失”,不是情绪,是还在,是瞬间。
晚上回到宿舍,许知微把照片导出来,看了很久,白念安去接水,看到许知微如此专注,扫了一眼许知微的电脑,立马凑了上去。
“这是谁啊?”
“老城那个小卖部的奶奶。”
“你拍的?”
许知微点头,盘着腿坐那,继续盯着电脑。
白念安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大概一分钟,“许知微,这张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你在看她,不是在看她后面的墙,是她这个人以及着这张脸的氛围和背景有一定的层次。”
白念安端着水杯不知该怎么形容这种感觉,抽离?美好?慈祥?好像都不不足以形容。
许知微没说话,她把照片放大,再放大,老太太的笑容在像素格里变得模糊。
她拿起手机,莫名的点开了李砚辞的好友,手指停留在了和李砚辞的对话页面,看了看,又退了出去。
窗外的雨还在下,她想起他说“你拍你想拍的”,他还在,但她不能,她还没有资格,看啊,多么阴暗啊,明明当初是自己先利用他的,也是自己求着她,和他分手的,结果自己却在这装深情。
夜里,雨彻底停了,周末寝室的人都出去玩了,见自己想见的人,趁青春还年少嘛……
许知微和白念安都没有睡,两个人躺在寝室各自的床上,隔着不到两米的距离,谁都没有说话,窗外的月亮从云层后面完全露出来,光很亮,照在地板上,像一滩水。
白念安忽然翻了个身,“许知微。”
“嗯?”
“你说,周子年今天来送伞,他是不是……”白念安顿了顿,语气弱了。
“是不是什么?”许知微立马接上。
“是不是喜欢我?”白念安坐了起来,掀起床帘。
许知微沉默了两秒,终于憋不住笑了出来。
“白念安,你认真的?”
白念安看着许知微,“我很认真的。”
许知微坐起来,看着对面床上只露出一个头的白念安。
“你们他爹的那是暗恋?”
许知微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带着一种“你在逗我吗”的语气,“暗恋的苦你们吃了多少?你告诉我,你们吃了多少?你拍暗房的时候等红灯在想他,他画图的时候在想你,他给你送奶茶、送铁丝楼梯、送伞,连发句号都回复、说‘在想你’,还有开玩笑那次明明可以乘胜追击,结果你们如此不争气……你们这他爹就是明恋!就差把‘我喜欢你’四个字刻在脑门上了!你还问我他是不是喜欢你?”
许知微说完一口气没缓过来,看着白念安,白念安把被子拉过头顶,声音闷闷的,“可是他没说。”
“他没说,你也没说啊!”
“我不敢说。”白念安咬着自己的下嘴唇,“我刚刚才发觉自己对他是喜欢。”
许知微摇摇头,眼睛眯着。
“你不敢说,那你敢什么?你敢大半夜跑到天桥上去接我,你敢一个人暑假留校,你敢对着镜头拍陌生人,你什么都敢,你就不敢说一句‘我喜欢你’?”
白念安没再说话,只是“哦”了一声,拉上床帘,倒了下去。
许知微见状也躺回去,盯着床帘架子。
“白念安,你知道吗,你们这种人才是最让人生气的。明明互相喜欢,明明只差一层窗户纸,就是谁也不捅破,你们在那磨磨唧唧的,看得人想替你们说。”
空气安静了些许,白念安淡淡的说:“我们要毕业了,我不想要短暂的恋爱,如果注定要分离,那还不如没有开始过。”声音有些沉闷。
“可是,安安啊,人注定要死亡,那我们活着的意义又是什么呢?”
“过程。”白念安淡淡的说出,然后寝室一阵笑声。
“那不就得了,做你想做的,不想捅破咱就不捅,反正都是经历,傻子。”
白念安从被子里探出头,“那你呢?你和李砚辞呢?”
许知微扬着的嘴角立马放了下去。
“你们也是互相喜欢,你也是不敢说,你凭什么说我?”
空气安静了许久。
“不一样。”许知微嗓子眼卡出这三个字。
“哪里不一样?”
许知微翻了个身,背对着她,“因为我欠他的,是我把我们之间的感情变成了自私的产物,而你不欠周子年任何东西。”
白念安没有再逼问了,许知微怎么可能不爱李砚辞,他们也曾有过正常情侣的回忆,只是他们被困住了,困在了名为回忆的漩涡,困在了林屿辰的执念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