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的月光很静,许知微睁着眼睛,看着墙上旁边那道裂纹,她想起李砚辞说过的话——“我希望你能拍你想拍的,”她不是不敢回复,她是没有资格说。
许知微清醒的知道她利用过他,她欠他的,欠的东西没还清之前,她没有资格说喜欢,也不能喜欢,现在只是弥补,仅此而已。
白念安在对面说:“许知微,你不欠他。”
“你不懂。”
“又这样,你不说,我怎么懂。”
许知微没说话,闭上眼睛,心里有一个声音在说:
我欠他的不是钱,不是时间,是真心,他给了,我没给,现在我想给了,但我不能,我怕我给的不是真心,是愧疚。
许知微分不清,她怕她分不清。
寝室安静了下来,许知微翻了个身,把被子拉过头顶,阳台外有月光,她闭上眼睛。
雨后的夜风从窗户缝里挤进来,许知微想起在他们谈恋爱的时候,李砚辞总会满足她的所有愿望。
她前一天提了一嘴自己想吃老家的馒头了,第二天李砚辞就能连夜赶来,在出租屋给她做馒头吃。
她出去玩李砚辞也总是会给她带羽绒服,怕她天冷冻着。她也总是会开玩笑打趣李砚辞少读点霸总小说,李砚辞也总会反驳说爱人无需学……
那时候多么美好啊,他们其实也和普通情侣一样看着毫无区别,只是那是在许知微没发病的时候。
许知微不知道她能不能爱或喜欢李砚辞可她知道,她不能,她做不到……
她情绪太无常了,好像两个人一样。
林屿辰把她困住了,
哦不,应该是她把自己困在了名为回忆,名为林屿辰的执念里……
现在,她想活着,她想好好生活……
窗外的月光很淡,像一层薄薄的霜,像李砚辞的眼睛,许知微想起今天拍的那个老太太,想起她的笑,那是她第一次拍人,她的手没有抖。
她想,也许她可以,可以好好活下去。
李砚辞站在公司楼下,郁京的雨很大,他没有带伞,路灯的光被雨丝切割成碎片,落在地上,像打碎了的玻璃,他站在门口,等车。
赵明远打电话来,“协议看了吗?”
“看了。”
“签了吧,别拖了。”
“再想想。”
赵明远叹了口气,“你这个人,什么时候能学会妥协?”
李砚辞没说话,挂了电话,他把手机放进口袋,车还没来,雨顺着风斜飘进来,把他肩膀淋湿了。
李砚辞看到路边躲雨的情侣,他想起之前他们也这样过,一起躲雨、一起打闹,可那第二天许知微就在屋里呆了三天,躯体化没有力气起身。
他看着她强撑着,不自杀、不自残、不吞药,在有人的时候跟人嬉笑、打闹,表现正常。
在没人的时候崩溃、暴躁、焦虑、内耗,更多的是难过无处发泄。
他看到她流泪、发抖,他知道她也想让自己慢慢好起来,但她不行,这就像睡不着一样,困,但无法入睡……
所以他尽可能陪着她,尽可能给她空间,转移她的注意力。
可他知道,她还是会痛苦,痛苦和折磨没有放过她半分。
他好想抱抱她啊,可是,靠近她现在却成为了她的一种压力。
李砚辞拿出手机,翻到和许知微的对话框,最后一条消息还是她发的“嗯”。他打了一行字——“你那边下雨了吗”,删掉,又打“我这边下雨了”,删掉,又打“郁京的雨很冷”,删掉。
我的城市下雨了,我想知道你的城市有没有下雨,你有没有带伞,有没有照顾好自己……
但他什么都发不出去,那个发送键像分手时的“求你了,李砚辞”一样沉重刺骨。
车来了,李砚辞坐上车,靠在后座,闭上眼睛,窗外的雨声闷闷的,像隔了一层什么纱,雾蒙蒙的。
他不知道她拍到了没有她想要的“还在”。
但他还在,不是等她,是还在,他没说,因为他不知道她想不想知道。
车开了,雨刷一下一下地刮过挡风玻璃,雨水被推开,又涌上来,推开,又涌上来,他闭上眼睛。
车拐进一条亮着灯的街道,雨势渐小,李砚辞睁开眼睛,窗外的城市被雨水洗过,灯光变得柔和。
他忽然想,如果有一天,他有资格出现在她的镜头中,会是什么样子,是影子,还是光?
十二月,榕城下了第一场雪,不是北方那种铺天盖地的暴雪,是细碎的、轻飘飘的雪花,像谁在空中撕碎了一本旧书,纸屑纷纷扬扬地落下来。
雪落在屋顶上就化了,落在树叶上就挂住了,落在地面上就变成一层薄薄的水光。
许知微从教学楼出来的时候,雪已经下了大半个小时了。
她站在台阶上,仰起头,雪花落在她的额头上,冷的她把围巾往上拉了拉,呼出一口白气。
这几个月,许知微变了很多。
从暑假在老城区蹲在废墟前不敢靠近人,到秋天终于开口问老太太“我能给您拍张照吗”,以及深入老太太的生活,更有情感的记录,她的手也不再抖了。
方宁说的那句话——“你什么时候领悟为什么拍照了,你就出师了”。
许知微一直记得,也一直奔着它前进,再前进……
毕业作品《边缘》已经拍了大半,老师看了她最近交的那组“记忆”,也就是有主体的那几张,说了四个字:“终于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