操场边有一排长椅,椅子上落了厚厚的雪,白念安走过去,蹲下来,用手指在雪上画了一个螺旋楼梯,歪歪扭扭的,不像楼梯,像一团乱麻。
周子年走过来站在那,看了一眼,“不像。”
白念安蹲在那,扭头仰视着周子年,噘嘴,“嗯…… 那你画呗?”
周子年蹲下来,在她画的旁边,用手指画了一个螺旋楼梯,线条很直,每一圈的距离都一样,像打印出来的,白念安看着那个楼梯,想起他送她的那个铁丝模型。
“周子年,你什么时候去郁京?”
“明年三月。”
“还有三个月……”白念安语气有点沮丧。
“嗯”周子年看着白念安,手上的动作停了下来。
白念安低下头,用手指在雪上画了两个小人,靠在一起。
雪还在下,落在小人的头顶上,像是给他们戴了白帽子,她看着那两个小人,不知道是不是冷空气吸多了,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
“白念安。”
“嗯。”白念安反应过来,抬起头。
周子年看着雪地,雪花落在他的睫毛上,他眨了一下,雪花就化了,然后他转过身,面对着她。
他们蹲在雪地里,膝盖快要碰到一起。白念安看见他的睫毛上挂着水珠,鼻尖红红的,呼出的白气在两个人之间散开,他的眼睛很黑,很亮,像雪地里的两汪泉。
周子年没有说话,慢慢靠近。
白念安没有动,她只看见他的脸在放大,睫毛、鼻梁、嘴唇,越来越近,近到她能看清他睫毛上挂着的雪化成的水珠。
她的呼吸停了一拍,心跳却快了三拍,她的手攥着围巾———他的围巾,绕在她脖子上,灰色的,很长,垂下来一截,落在雪地上。
他的鼻尖碰到了她的鼻尖。
凉的。
白念安的眼睛还睁着,他的眼睛也睁着,两个人的睫毛几乎要扫在一起,呼吸交缠,在冷空气里变成白雾,分不清是谁的。
周子年没有再敢往前,也没有退后,就这么红着脸贴着,鼻尖碰鼻尖,像两片雪花落在同一个地方。
雪落在他们的头发上、肩膀上、交叠的呼吸里。
白念安觉得自己像是站在一个很轻很轻的梦里,轻到一动就会醒,她不敢眨眼,不敢呼吸,怕呼吸声太大,把这个瞬间吹散了。
她闭上眼睛,不敢看,睫毛颤了几下,像蝴蝶被雪困住了翅膀。
她感觉到他的鼻尖蹭了她一下,很轻,然后他停住了,没有退开,也没有再近一步。
白念安踮起脚尖,很轻,很慢,她把自己往上送了那么一点点,足够让两个人的鼻尖从“碰着”变成“压着”。
她感觉到周子年的呼吸顿了一下,然后他的手环住了她的腰,不是搂,是怕她站不稳。
雪落在他们的睫毛上,化了,变成水珠,顺着脸颊滑下来。
白念安睁开眼睛,他也在看她,两个人的睫毛上都挂着水珠,亮晶晶的,他的耳朵红了,像烤地瓜。
“周子年,你的鼻尖还是凉的。”
“你的也是。”
两人相视而笑,站起来,雪地上留下两个并排的坑,白念安低头看了一眼——他们蹲过的地方,雪化了,露出下面的水泥地。
两个小人的画模糊了,但那个螺旋楼梯还在,歪歪扭扭的,还能看出轮廓。
白念安拍了张照,存了下来。
回去的路上,他们走得很慢,周子年的手握着她的手,没有松开,雪落在他们的手背上,化了,又落下,又化了。谁都没说话,但谁都知道,有些东西不一样了。
回到宿舍楼下,白念安把围巾解下来,还给他。
“你戴着吧。”
“你不冷?”
“不冷。”
说着周子年把围巾重新绕到她脖子上,绕了两圈,打了个结,动作很慢。白念安站在那里,任他摆布,围巾上还有他的体温,暖烘烘的。
“上去吧。”
白念安点了点头,转身走了几步,停下来,没有回头。
“周子年,明天见。”
“嗯,念安,明天见。”
白念安走进楼道,脚步轻快。走到二楼拐角的时候,她从窗户往外看了一眼。
周子年还站在那里,脖子露在外面,雪落在他的衣领里,他看见她,又摆了摆手。
白念安也笑着模仿他摆了摆手,继续往上走。
回到宿舍,白你安关上门,靠在门板上,许知微从电脑前抬起头,看了她一眼。
“你脸怎么这么红?”
“外面冷,冻的。”
“你脖子上围的是谁的围巾?不像我们白大小姐的品味啊?!”
白念安低头,把脸埋进围巾里,声音闷闷的,“捡的。”
许知微看着那条围巾,笑了,“哦?又是捡的?”
白念安没说话,走到阳台,打开窗户。雪还在下,远处的操场白茫茫一片,她伸出手,接了一片雪花,看着它在掌心里融化,然后拿起手机,给周子年发了一条消息:你回到了吗?
很快就有了回复。到了。
【念安:冷吗?】
【楼梯:不冷。】
【念安:你围巾在我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