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梯:知道。】
【念安:你什么时候拿回去?】
对方沉默了一会儿,回复:等你不需要的时候。
白念安看着那行字,她回了一个句号,对方也回了一个句号。
接着她把手机放在桌上,站在阳台上,雪落在她的头发上、肩膀上,还有她围着的那条灰色围巾上,她闭上眼睛,鼻尖上好像还残留着他的温度。
凉的,但很暖。
她回想起刚才,两个人蹲在雪地里,鼻尖碰着鼻尖,踮起脚尖的那一瞬间,不知道自己哪来的勇气。
也许是雪,也许是路灯,也许是他站在那里,头发白了,鼻尖红了,像一个等了很久的人,她只是想告诉他——她想靠近他。
郁京也在下雪,李砚辞站在落地窗前,看着窗外的大雪,他的公司刚完成新一轮融资,赵明远在办公室里开香槟和同事们一起欢呼,他一个人站在窗边,手里握着手机。
“你不来庆祝啊?”赵明远走过来,“等一下,你这是……又给她发消息呢?”
李砚辞没说话。
赵明远叹了口气,“李砚辞,你公司都做到这个份上了,你还不敢去找她?怂包!”
“不是不敢。”
“那是什么?”
李砚辞看着窗外的雪,郁京的雪比榕城大得多,铺天盖地的,像要把整座城市埋掉。橘黄色的路灯照在雪地上,像碎了一地的金子。
“是时候不对。”
赵明远看着他,“狗屁的时候不对,就是怂!找借口!”
说完摇了摇头,走开了。
李砚辞打开手机,翻到许知微的对话框,最后一条消息还停留在三个多月之前。
他打了一行字,又删掉,又打了一行,又删掉。最后只是把手机放回口袋,回到自己的办公室,拿起外套向公司门外走。
“你去哪?”赵明远看到向门外的李砚辞喊了喊。
“榕城。”
“下着雪去榕城?”
没有了回信,赵明远转头笑着说“我们李总去追妻火葬场去喽!”
李砚辞走出公司,车已经在楼下等了,他上车,靠在后座,闭上眼睛,“去机场。”
李砚辞到榕城的时候,已经晚上九点,雪还在下,但比下午小了一些,路面已经积了厚厚一层。
他从机场打车到了学校,门卫看了他一眼,没拦他。
李砚辞走在校园的主路上,路灯把雪照得发白,脚下的雪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他走过教学楼、图书馆、文科楼,每走一步,记忆就往回翻一页,他想起她大一的时候,穿着厚厚的羽绒服,在操场上踩雪,踩出一个心形,然后踩掉,怕被人看见。
不知不觉就走到了女生宿舍楼下,楼门口亮着一盏灯,橘黄色的,他抬起头,一扇一扇窗户地数,他知道她住在哪一层,哪一个房间,以前送她回来的时候,每次都会看着她的窗户亮起灯,才转身走。
他找到了那扇窗,灯还亮着,橘黄色的光从窗帘的缝隙里漏出来,细细的一条,落在窗外的雪上,他站在那里,看着那道光,雪落在他的头发上、肩膀上、大衣领子里,他没有撑伞。
李砚辞不知道站了多久,也许五分钟,也许十分钟,也许更久,他的头发已经结了一层冰沙。
如果此刻许知微拉开窗帘,就能看见他,但她没有,她不知道他来了,这样也好。
李砚辞看了最后一眼,转过身,准备走,然后他看见了白念安。
她站在宿舍楼门口的台阶上,手里拎着一袋东西,围巾绕了好几圈,露出一双眼睛。
白念安看到李砚辞愣了一下,“李砚辞?你来找微微的?”
李砚辞沉默了一会儿,“路过。”
白念安看着他,他的头发上全是雪,大衣湿了大半,鼻尖冻得通红,她看了一眼他身后的路,从校门口到这里,要走十几分钟,从郁京到榕城飞机还需要三个多小时,路过?她没有拆穿。
“她不知道你来?”白念安问。
“嗯。”
白念安看着他,他的眼睛很黑,很亮,像雪地里冻着的两颗石子,她忽然觉得有点心酸,不是因为他可怜,是因为她知道,他也是那种人——那种想靠近但不敢靠近的人。
“她最近很好。”白念安说,“方宁让她寒假去郁京实习,她的毕业作品老师也说好,她拍了很多人,手不抖了,病情也渐渐趋于稳定。”
李砚辞听着,没有说话。
“哦对了,她上个月拍了老城区的一个老太太,老太太在笑,她回来看了那张照片很久,说‘这是她第一次记录陌生人的开心’。”
李砚辞的睫毛颤了一下,脸上出现了一缕笑意。
“她还拍了雪,”白念安继续分享,“教学楼、图书馆、操场,她拍了空无一人的长椅,她说,‘等人坐上去,就不是空的了’。”
李砚辞低下头,看着脚下的雪。
白念安生怕遗漏什么,在分享完之后又问了一句,“你真的不见她?”
“不见了。”
“为什么?”
空气沉默了几秒,“因为她要往前走了。我不想让她回头。”
白念安看着他,想说什么,但没说出口,她把手里那袋东西递给他,“热的,豆浆,刚买的。”
李砚辞接了过来,“谢谢。”
“不用谢我。”白念安说,“你以后对她好一点就行了。”
白念安转身走进楼道,走了两步,停下来,没有回头。
“李砚辞,微微手机里存着你俩的合照,还有你拍的郁京的雪景图,她没删。”
接着楼道里的脚步声越来越远,李砚辞站在原地,手里拎着那袋豆浆。
他低下头,看着袋子上的水汽,一小颗一小颗的,像眼泪,他抬起头,又看了一眼那扇窗户,灯还亮着,橘黄色的光,细细的一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