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还在下，李砚辞的脚印在雪地上，一深一浅，慢慢地被新雪覆盖。走到校门口的时候，他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教学楼、图书馆、文科楼，都蒙上了一层白。他想起白念安说的，她拍的那张空无一人的长椅，“等人坐上去，就不是空的了”。

李砚辞来过，许知微不知道，但雪知道。

接着李砚辞上车，靠在后座，闭上眼睛，豆浆还是热的，他捧在手里，没有喝，车开了，窗外的雪还在下，他拿起手机，发了一条朋友圈，没有文案，只有一张照片——郁京的雪景，他下午在办公室拍的。

发完之后，他把手机放进口袋，靠在座椅上，豆浆的温度从掌心传过来，暖的，他闭上眼睛，脑子里是白念安说的那句话——“她手机里存着你发的那张郁京的雪景，她没删。”

他没删，她也没删，这就够了。

许知微是在睡前刷到那条朋友圈的，她躺在床上，手机屏幕的光照着她的脸。郁京的雪，很大，铺天盖地的。

许知微放大了看，发现玻璃窗上倒映着一个模糊的影子——他在举着手机，她盯着那个影子看了很久，然后不知不觉的保存了下来。

她打开他的对话框，打了一行字，又一个字一个字地删掉，光标在输入栏里一闪一闪的，她看了很久，最后还是锁了屏，把手机扣在枕边。

窗外的雪还在下，白念安走到阳台，把伞撑开晾着，然后她听见白念安轻轻笑了一声，很轻，很短。许知微不知道她在笑什么，但她想，大概和雪有关。

白念安也只是站在那，当作李砚辞从没来过。

许知微翻了个身，把被子拉过头顶，心里有一个声音在说：他在干嘛？她不知道，但雪知道。

方宁的电话是在期末考最后一天打来的，许知微刚从考场出来，手机在口袋里震，郁京的号码，她接起来，方宁的声音一如既往地干脆，没有任何寒暄和铺垫。

“寒假别回家了，来郁京，我这边有个项目缺人。”

许知微站在教学楼门口，雪已经停了，地上的雪被踩成灰色的冰碴，她攥着手机，拇指抠着手机壳，“我还没准备好。”

“你永远都不会准备好的，”电话那头停顿了一下，“来了再说。”

电话“滴”的一声挂了，许知微把手机贴在耳边多放了两秒，然后慢慢放进口袋。

白念安从考场出来，看见她站在台阶上不动，走过来。

“怎么了？宝贝儿，那么忧郁！！”

“方宁让我寒假去郁京。”

白念安看了她一眼，“她不是一直说去吗？你没准备好吗？”

许知微“嗯”了一声，低头看着鞋尖。

白念安没说话，她低头踢了一下地上的雪，雪块滚出去，撞在台阶上碎了。

过了一会儿，白念安问：“那你什么时候走？”

“不知道，她说越快越好。”

白念安把手插进口袋里，故意挤许知微，“行，太担心未来会看不清脚下的路。”

许知微走的那天，榕城又下雪了。雪落的不碎，一团一团缓缓下坠，不大却绵密成团，从容落下，笼罩了整片天空。

白念安送她到高铁站，两个人在进站口站着，风从门缝里灌进来，把她们的围巾吹得乱飘。

“到了发消息。”

“好。”

白念安看着她，想说什么，嘴唇动了一下，又闭上了，最后她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东西，是一个暖手宝，粉色的，还是热的。

“郁京冷，照顾好自己。”白念安把暖手宝塞到许知微手里，

许知微握着那个暖手宝，掌心慢慢热起来，她看着白念安，白念安的鼻尖冻红了，睫毛上挂着一小片雪花，没化。

“安安，谢谢你。”

“谢什么？”白念安把手插回口袋，“谢我帮你收拾行李？还是谢我没问你为什么去？”

许知微没说话，只是眼睛眯着笑看白念安。

白念安低下头，用鞋尖在雪地上画了一个圈，画完又涂掉了，变成一团模糊的雪泥。

“许知微，你去郁京，不是为了他吧？”

“不是。”

“那你为什么去？”

“为了工作，为了钱，为了人生能够活着，为了我们以后可以无忧无虑…… ”

白念安抬起头，看着她，看了两秒，然后嬉皮笑脸了起来，“行，那你去吧，老公～记得回来养我哦。”

许知微抬起弯着的左手胳膊，展示自己的肱二头肌，右手把白念安拥入怀里：“好的，老公我啊，一定努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