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走进候车室,回头看了一眼,白念安还站在进站口,围巾被风吹歪了,没有扶,她朝许知微摆了摆手,动作不大,许知微也摆了摆手,转身进入了安检。
高铁开动的时候,窗外的雪还在下,铁轨两边的树光秃秃的,许知微靠在窗边,手里攥着那个暖手宝,热度从掌心渗进去,顺着血管往上爬,爬到手腕,爬到小臂。
她把暖手宝翻了个面,贴在脸颊上,窗外是灰蒙蒙的天,偶尔闪过几盏灯,黄色的,在雪里晕开一圈光晕,她把手机拿出来,打开李砚辞的对话框,她打了一行字“我上火车了”,删掉,又打“郁京下雪了吗”,删掉,又打“你还在郁京吗”,删掉,她把手机锁屏,放进口袋。
窗外有雪,窗内有暖手宝,这就够了。
方宁来高铁站接她,许知微拖着行李箱走出出站口,一眼就看见方宁靠在柱子旁边,手里夹着一根没点的烟,黑色的羽绒服,围巾随便绕了一圈,她看见许知微,把烟收了,走了过来。
“箱子给我。”
“不用——”
“给我。”
方宁一把接过箱子,转身就走,许知微跟在她后面,穿过人群,走出车站。郁京的风很大,和榕城不一样,榕城的风是湿的,黏在皮肤上;郁京的风是干的,像刀子,割在脸上。许知微把围巾往上拉了拉,方宁在前面走,步子很快,没有回头。
车停在路边,一辆灰色的SUV,车身落了一层薄薄的雪。方宁把箱子塞进后备箱,上车,发动引擎,许知微系好安全带坐在了副驾驶,车里很暖和,暖风吹在脸上,先前在外面被割过的皮肤开始发痒。
“先带你去工作室。”方宁开口,“认认路,然后送你回住处。”
“好。”
方宁开车很快,变道不打灯,红灯前急刹,许知微攥着安全带,没说话,方宁瞥了她一眼,“怕?”
“不怕。”
“那就好,怕就别坐我的车。”
工作室在老城区的一栋旧楼里,三层,灰砖墙,木窗框,门楣上有一个褪色的招牌,写着“方宁摄影”,方宁把车停在楼下,带她上楼,楼梯是木头的,踩上去吱呀吱呀响,扶手生了锈,墙角堆着几卷背景布。
二楼是工作区,三台电脑并排摆在长桌上,墙上贴满了照片:人像、静物、建筑,黑白的彩色的,大的小的,密密麻麻,角落里有一个小厨房,水槽里堆着没洗的杯子,空气里有咖啡和干燥剂混在一起的味道。
方宁指着一张空桌子,“你的位置。”
许知微把相机放在桌上,不太真实,昨天还在学校,今天就到了工作室,快的有点像梦。
“明天开始,今天你先安顿。”
方宁接着带许知微去了住处,在工作室后面的一条巷子里,走路十五分钟,一室一厅,不大,但干净。窗户朝南,阳光照进来,落在木地板上,暖黄色的,方宁把钥匙放在桌上。
“房租从你工资里扣。”
“我有工资?”许知微愣了,本来说是睡杂物间的,结果不仅有房子住,还有工资,自己何德何能遇到方宁,成为她的员工。
现如今,在外学历卷的要命,什么都卷的要命的情况下,自己居然跨过了找实习工作这一步骤,那,自己还怕什么呢?
“有,不多。”方宁看着她,“够吃饭。”
许知微站在空荡荡的房间里,听见方宁的脚步声在走廊里越来越远,然后是楼梯吱呀吱呀的声响,然后是关门声,她一个人站在窗前,看着外面的巷子,巷子很窄,两边是老旧的居民楼,窗台上堆着杂物,一只橘猫蹲在对面一楼的窗台上,眯着眼睛。
她拿出手机,给白念安播了一个视频通话,很快接通:念安!我到了。
白念安秒接:怎么样?
“工作室在老城区,木楼梯,吱呀吱呀的。”
“像文科楼?”
许知微愣了一下,她想起想起白念安每次从文科楼回来,耳朵都是红的,笑着点了点头,说:“ 像。”
白念安看着许知微的背景不像工作室,也不像杂物间,尖叫一声,又悄悄捂嘴:“许知微,方宁是不是给你准备了卧室。”
许知微总是会被白念安的超绝观察力所征服,点头,“不仅这样,我还有工资呢。”
“卧槽槽,许知微你赚了,你知不知道,现在找工作可难,大公司卡学历,小公司卡经验,不过你这…… 老铁,你这简直绝了!”
她坐在沙发上,笑着看白念安滔滔不绝,“是事实,我赞成,等我发工资,就给你发两百,你买奶茶去。”
“怎么?老公这就开始养老婆了?”
“是啊,要不然被周子年骗走了怎么办呢?!”
白念安像是触动了名为“周子年”的触发机制,脸瞬间红了,许知微得逞的看着白念安这青春羞涩的表情。
“许知微!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讨厌了?”白念安红着脸憋了许久,蹦出这句话,然后飞快的挂电话,留下一句“后挂是狗。”
许知微笑着给白念安发了个“汪汪”表情包,依靠在沙发上,仰头看着天花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