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韦医生，还在忙？”亚历桑德拉的声音隔着门板传进来，柔柔和和。
没等里面应声，门便被轻轻推开一条缝隙，她端着一杯冒着热气的咖啡走了进来。白护士制服的领口刻意往下拉开几分，勾勒出暧昧的曲线，脸上晕开一层恰到好处的柔弱笑意，眼底藏着精心演练过的魅惑。
“看办公室灯还亮着，猜想您肯定还在处理病例，特意冲了一杯热咖啡。”她走到办公桌旁，将咖啡杯轻轻搁在一堆病历的边角，身体顺势微微往前倾，整个人几乎凑近书桌。
甜软的话语伴着淡淡的香水味一同漫过来：“韦医生连日连轴做手术，实在太过辛苦。像您这样优秀又英俊的外科医生，实在少见。”
说话间，她装作脚下不稳，身子微微一晃，胳膊顺势朝着韦奚珃的小臂贴过去，刻意制造无意的肢体触碰，指尖几乎要擦过他的手腕。这是草鸮最擅长的色诱手段，借着深夜独处的环境，打破同事之间那道坚固边界。
韦奚珃手腕飞快向后一撤，不动声色避开那一下接触，钢笔稳稳搁在病历本上，抬眼看向她，神情没有半分波澜，冷得像手术室里的不锈钢器械。
“夜班有规定，科室内部不允许私自带入外来饮品。”他的声音不高，不带情绪，目光直直落在她刻意敞开的领口，没有半分流连，只有洞悉一切的淡漠，“威尔斯护士，这里是医生办公室，请保持职业着装。”
亚历桑德拉悬在半空的胳膊僵住。
前五次的试探全部落空，深夜独处本是她最好的机会，自以为这一手色诱可以撕开对方的防线，可眼前的男人，自始至终清醒得可怕，根本不吃这一套。
她脸上的甜意僵在脸上，一时间进退两难，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韦奚珃伸手，将那杯咖啡推回她面前：“拿回去。如果没有工作上的事，麻烦离开，我还要处理病历。”
办公室的气氛瞬间降到冰点。……这还不算，杀出了一个“程咬金”。“你们这是做什么！”偏偏就在这个僵持的节骨眼上，护士长玛利亚推门闯了进来。
她方才巡查夜班病区，路过办公室门外，隐约瞥见室内暧昧的姿态，当即快步上前，眉头紧紧拧起，脸色沉得如同乌云压顶。目光扫过亚历桑德拉刻意松开的领口，再落到办公桌后的韦奚珃，语气带着毫不掩饰的训诫。
“韦室长，你寒窗苦读一路拼搏，坐到科室负责人的位置何其不易。”玛利亚的声音锋利响亮，在安静的办公室里回荡，“职场人心险恶，不知道多少人暗中盯着你的位置，这些利害你心里应当清楚。万万不能被乱七八糟的桃色流言毁掉自己辛苦换来的事业！”
韦奚珃神色沉静，不见半分慌乱，淡淡应声：“是。我会注意。”
训完韦奚珃，玛利亚立刻转头，凌厉的视线直直钉在亚历桑德拉身上，半点情面不留，言语严厉尖锐。
“还有你！威尔斯护士，就算是外来交流人员，也该守得住医院的规矩！”她上前一步，气场压得人喘不过气，“倘若下次再让我撞见你在男同事面前做出这般轻浮的举动，我会直接递交材料到行政处正式投诉，到时候你的交流资格作废，后果自负，有你好受的！”
亚历桑德拉脸上那层用来伪装的温柔面具彻底碎裂。猝不及防被当众厉声斥责，又不能暴露真实身份，她只能死死攥紧手心，咽下满腔怒火，低下头勉强装作羞愧的模样。精心策划的深夜色诱，非但没有得手，反倒落得被护士长当众警告的难堪局面。
亚历桑德拉的脸颊一阵阵发烫，难堪与愤懑在心底翻涌，可她眼下顶着交流护士的身份，半分都不能发作。
她攥紧垂在身侧的手掌，指甲几乎掐进掌心，压下眼底一闪而过的阴鸷，勉强挤出一副认错的神态，微微垂首。
“非常抱歉，玛利亚护士长，是我举止失当，以后绝不会再有这样的情况。”
这句道歉说得十分勉强，声音里掩不住的挫败。
玛利亚脸色依旧冷峻，只是冷哼一声，没有再多说，目光死死盯着她，摆明了要看着她离开。
亚历桑德拉只得端起那杯被退回的咖啡，抱着残存的体面，转身快步走出办公室，房门在她身后轻轻合上。
走到走廊昏暗的转角，远离办公室的视线范围，她脸上所有伪装出来的温顺尽数褪去。指尖用力，纸杯壁被捏得凹陷变形，滚烫的咖啡晃出来少许，溅到手背，灼烧感传来，她却浑然不觉。
接连六次试探，全部落空。
今晚精心布局的色诱圈套，非但没能离间、拿捏韦奚珃，反倒当众受了一顿训斥，闹得狼狈收场。
她靠在冰冷的墙壁上，深吸一口气，压下胸中的戾气。
砍竹计划不能就此停下。草鸮的手段，远不止于此。
事情还没完。
第二天一早，亚历桑德拉换上整齐的护士制服来到病区，刚踏进七楼神外的护士站，就察觉到气氛不对劲。
她走过护士站，原本低声交谈的几名护士看见她走近，话音骤然收住，目光若有若无落在她身上，交头接耳，眼神躲闪又带着几分玩味。等她走远，细碎的议论声才又悄声冒出来。
去往换药室的路上，擦肩而过的护工、实习医生，也会下意识偏过头瞥她两眼，再飞快地互相递一个眼神。茶水间里，她刚推门进去，里面闲谈的人便戛然而止，空气瞬间变得尴尬。
流言像是长了翅膀，一夜之间悄悄传遍了整个神外楼层。昨夜办公室发生的插曲被添油加醋，“外来交流护士深夜勾引韦室长”的说法已经悄悄传开。
没有人当众同她对峙，可无处不在的指指点点如芒在背。无论她走到哪里，身后总拖着细碎的窃窃私语。明明她才是执行砍竹计划的特工，此刻却仿佛成了医院里品行不端的反面教材。
亚历桑德拉攥紧手里的护理文件夹，脸颊一阵阵发烫，心底翻涌着恼恨。她清楚，这多半是护士长玛利亚昨晚的警告发酵开来，流言无形之中，把她策反色诱的路直接堵死。
原本计划借着职场暧昧制造把柄拿捏韦奚珃，现在反倒让自己深陷污名，再想靠近韦奚珃，只会更加惹人怀疑。
她躲进楼梯间，掏出手机给金雕发了一条加密消息，字里行间满是挫败：昨夜行动失败，身份处境被动，草鸮的渗透路线受阻。
安全屋内，手机屏幕幽幽亮起，金雕读完草鸮传回来的加密讯息，猛地一掌狠狠拍在锈蚀的铁皮桌面上。
“废物！全都是废物！”
压抑的怒吼在空旷的房间炸开，桌上的金属水杯被震得哐当滚出去老远。接连几次行动全部折戟，炸弹爆破落空，如今连最擅长策反色诱的草鸮，居然在一家医院里闹得声名狼藉，连靠近目标的机会都被流言彻底堵死。
“我给了你那么多便利，给了你无懈可击的交流身份，就这点事都办不好？”金雕额角青筋突突直跳，脸上旧伤疤因为愤怒胀得发红，“不过是一个医生，一套职场的小小圈套，反倒把自己搞得满城风雨！”
他来回在屋内踱步，胸腔里的怒火几乎要将理智焚烧殆尽。砍竹计划投入三名精锐，蛇鹰还在暗中勘测建筑弱点，赤腹鹰依旧埋伏在暗处窃取情报，偏偏草鸮这一路，率先彻底卡壳。
他咬牙攥紧拳头，眼底满是暴戾：“不能就这么停滞。既然软的行不通，那就来硬的。告诉草鸮，放弃接近韦奚珃，转而去搜集圣保罗医院内部的安保漏洞，配合蛇鹰，我们直接掀了这整栋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