砍竹计划已经全面铺开，蛇鹰在排查爆破点位，赤腹鹰的情报链路已经启动。可敌人不容易对付，甚至可能比情报描述的那般。更加不容易对付。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的悸动，重新挂上职业的神色，继续手上的护理工作。

既然策反韦奚珃这条路已经走不通，那就只等总攻的信号。到时候，整栋圣保罗医院都将化为牢笼。

深夜，棕榈南岸四层错层豪宅的客厅只留一盏矮茶几上的台灯。暖融融的光晕落下，夏千荨席地坐在地毯上，面前摊开一副全新的三十三根鲁班锁，这是瑆洲市面上能够买到的最高难度。一根根木条在灯光下流转着温润沉静的竹青色，边角打磨得光滑细腻。

韦奚珃懒洋洋瘫在一旁的布艺沙发里，低头刷着手机，冷调的蓝光淡淡铺在他的侧脸，周身一副闲散倦怠的模样。

“今天那个金毛，手腕那里藏有什么【好东西】。”夏千荨指尖拨弄着交错咬合的竹条，轻声开口。

韦奚珃眼睛依旧停留在手机屏幕上，头都没有抬，漫不经心应了一声：“嗯。”

“你早知道了？”夏千荨抬眼望向他。

“你老公又不瞎。”他语气平平，听不出情绪。原来那天被色诱时，他早就看见她手上的茧了。不动声色而已。

夏千荨拿起手机，调出从医院后台截获的监控片段，指尖在屏幕上轻点继续分析：“她推换药车的时候，左手去拉门把，右手握推车把手，姿势很别扭。真正长期推药车的医护会直接用身体肩膀顶开房门，根本不会特意腾出一只手去拉门把手。她是在刻意表演护士的身份。今天近距离接触才发现，……藏着不想被旁人看见的痕迹。”

说完，她抬眸定定看向沙发上的男人。

韦奚珃将手机啪地翻过来扣在沙发软垫上，终于抬起眼皮，迎上她的目光。

“怎么？”

“你早就看出来了。你一点都不懒。”夏千荨道出心底的判断。

他打了个松弛的哈欠，眉眼间那副漫不经心的样子没变：“分事。”无关紧要的琐事可以敷衍，关乎生死博弈，他半分都不会松懈。

“那你打算怎么办？”

“等你先玩够了再说。”韦奚珃伸手一揽，长臂伸过来，直接将坐在地毯上的她连人带散落一地的鲁班锁木条一并圈进怀中。“睡觉，你明天早班。”

“还差最后一根没归位……”夏千荨小声争辩。

“明天再解。”

他伸手，指尖一按，台灯应声熄灭。

屋子瞬间沉入柔软的黑暗。夏千荨睫毛轻轻颤动，扫过他的下颌，鼻尖萦绕着他身上淡淡的气息。那根还没有嵌进锁体的木条，被她悄悄攥在手心，冰凉的竹料抵着掌心，她缓缓闭上双眼。

不过短短三秒，均匀绵长的呼吸声便在她头顶缓缓响起。

夏千荨心底暗自感慨，这世上睡眠质量最好的人，恐怕就是短尾蝮了。

外面暗流汹涌，敌人的罗网步步紧逼，无数危机悬在头顶，可他依旧可以卸下全部紧绷，安然入眠。只是这份松弛之下，警醒从未真正消失。

正午时分，圣保罗医院的员工自助餐厅人声喧闹，餐盘碰撞的脆响、交谈说笑的声音混杂在一起，空气中飘着饭菜的烟火气。

亚历桑德拉端着餐盘，目光在大厅里扫过一圈，径直走到护工桂姨的桌旁，脸上挂起友善亲和的笑意。

“桂姨，这里有人坐吗？”

桂姨正低头扒饭，抬头看见是那位外来交流的金发护士，连忙摆了摆手：“没人，坐吧。”

草鸮顺势拉开椅子坐下，刻意放软语调，一边慢条斯理切着盘中的餐食，一边闲话家常般慢慢套话。她装作对医院人事不甚了解，随口打听各个科室的人和事，语气随意，看不出半点刻意打探的痕迹。

“桂姨你在医院做了多少年？”

“10年”

“哇塞，这么久。”

“可不是，孩子读书需要钱吗，这家医院薪水高，各项福利都不错。”

“你孩子多大了？”

“20了，在美国加利福尼亚读大学。”

“真聪明……桂姨你有福气！”

“什么福气哟，中国有句老话，儿行千里母担忧。诶……他去那么远，我还是担心他吃不好睡不好，交了坏人朋友被带坏！”

桂姨在医院干了许多年，消息灵通，平日里就爱唠几句科室里的八卦，被草鸮几句奉承话打开话匣子，便毫无防备地聊了起来，东拉西扯说起不少内部轶事。

“三楼的欧护士长，最近离婚了，可是才几天，又听说有了新男友……估计早就各玩各的了不然能这么快？”

“十楼的爱丽丝护士，孩子特别熊，连沙发都差点被推出门口……”

“四楼的郭医生前天和老婆吵架，老婆吼一句:滚！他说滚就滚！然后真的捡包袱搬出去住了……”

“这个你都懂？”草鸮装的兴致勃勃地问，

“要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嘛！”桂姨继续唠嗑:“要说咱们院里，能人不少，可也有管不住自己的……就二楼信息科的主管林永泰，业务本事不错就是有个大毛病。好赌成性。”压低声音，夹了一筷子青菜，“听说欠了外头不少债，工资到手转头就填了窟窿，经常愁眉苦脸，私下到处找人借钱。”

这句话落入亚历桑德拉耳中，她握着餐叉的手指几不可察一顿，面上依旧不动声色，继续装作听八卦的模样附和两句：“这样啊”心底却猛地灵光一闪。

林永泰，信息科主管。

掌管医院内部服务器、监控权限、人员档案，整个圣保罗医院的数据枢纽就握在他手里。偏偏此人嗜赌，身负外债，最容易被金钱拿捏收买。

这或许就是一个绝佳的突破口。

比起硬碰硬，爆破、厮杀，策反林永泰，能不费吹灰之力拿到整座医院全部的权限。安防布局、监控后台、医生排班、重点房间门禁密码……所有情报都可以唾手可得。砍竹计划，又多了一条可以利用的暗道。

她压下心底翻涌的念头，脸上维持着普通同事闲聊的平淡神态，又随意聊了几句无关痛痒的琐事，把林永泰的作息、日常出入的地点不动声色全部记在心里。

只要抓住他赌债这个软肋，不愁这个人不肯就范。

草鸮低头抿了一口水，眼底掠过一丝算计的冷光。蛇鹰忙着排查爆破点位，赤腹鹰的秘密传信通道还在运转，而她，找到了另一件刺杀竹叶青的利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