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先生。”棕发绿眼的混血护士挎着药篮走出来,将分装妥当的药包递上前,“你的药,请按时服用。”
“谢谢。”林永泰伸手接过塑料袋装好的药品。
护士的语气干脆利落:“伤势没有大碍,可以离开了,不要耽误其他就诊的病人。”
“是……是。”林永泰撑着椅子缓缓起身,身子一晃,亚历桑德拉立刻上前伸手稳稳扶住他的胳膊。
“我送你回家。”
“这怎么好意思,太麻烦你了。”林永泰面露愧色。
“没关系,你行动不便。走吧。”亚历桑德拉表现得体贴周到,半架着他,一同走出诊所大门。
她全然没有留意,就在两人转身离去的刹那,方才神色平和的护士骤然变脸,眉眼褪去温和,神情瞬间冷峻下来,一双眼眸锐利如刀,紧紧盯住两人远去的背影。
护士站在诊所玻璃门边,目送亚历桑德拉和林永泰的身影消失在热带街道的夜色里。隔壁诊室的全科医生这时也走了出来。
“医生……”护士欲言又止,话到嘴边顿住。
医生完全明白她想说什么,站在她身后,嘴角泛起一抹冷笑:“爪哇的鹰撞到网里了自己却还浑然不觉。”
草鸮机关算尽,自以为捉到了林永泰这只可供利用的“蝉”,殊不知螳螂捕蝉,黄雀在后,她一头撞进了瑆洲索兰吉陆军基地医疗部特情处布下的情报大网。
在瑆洲四大谍报系统之中,特情处是唯一专门培养正规军医特工的机构。这群人,是披着医生、护士外衣的间谍。特工网络遍布瑆洲大大小小的医疗机构,无数线索彼此交织,全部汇总向圣保罗医院——这座整个体系里规模最大的情报中转站。
护士敛了神色,抬手整理好身上的护士制服,语气郑重:“我去向韦准将汇报情况。”
————
次日。
热带清晨的阳光穿过街道两旁雨树宽大的枝叶,在柏油路面投下斑驳晃动的碎影。林永泰身上淤青还未消退,动作依旧有些拘谨迟缓,跟在亚历桑德拉身后来到圣水巷七号的当铺。
抬眼望去,门面平平无奇,灰棕色的木质招牌褪了几分颜色,卷帘半开,外观和街边其他普通当铺看不出半点区别,没有张扬的装潢,混在一排老店之间,很容易被路人忽略。
玻璃门向内虚掩,隐约能看见柜台后面摆放的各式首饰摆件。空气中飘着旧金属、沉香与皮革混杂在一起的特殊气味。
“就是这里了。”亚历桑德拉侧过头看向身旁的林永泰,语气轻松自然,“这家老板眼光实在,不会胡乱压价,把你带来的东西拿出来就好。”
林永泰攥紧手里小小的绒布袋子,袋子里面装着前妻遗留下来的几件首饰。三天的还款期限步步逼近,死亡的威胁悬在头顶,他此刻满心只盼能多换一点现金应急,完全料不到,这间看似普通的当铺,本身也是一张早已张开的网的一部分。
他深吸一口气,跟在亚历桑德拉身后,抬脚跨过当铺的门槛。
“当东西?”柜台后坐着一位戴老花眼镜、胡子花白的老头,正慢悠悠翻着旧报纸,抬眼瞥了二人一眼。
“当几件首饰。”林永泰把手里的绒布小包放到柜台上。
老头放下报纸,伸手将袋子摊开,几件物件哗啦倒在木质台面上,几对普通耳环,静静躺着一枚钻石戒指。他拿起戒指放在光线下,指尖反复掂了掂,眯起眼镜仔细鉴定片刻。
“好家伙!这一套算下来,起码值三十万瑆元!”
林永泰当场愣住,眼睛瞪得浑圆,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什么?怎么可能!”
“耳环只是普通饰品,值不了多少。但你这枚戒指上面的钻石,出自南非,通透如水,是上等货色。”老头指尖摩挲着钻石的切面,缓缓解释。
“可是我……”林永泰呼吸骤然急促,情绪激动起来,“当初买下这枚戒指的时候,才花了几万瑆元而已!”
“那是当初卖家不识货,捡漏落到你手上了。”老头淡淡说道。
说话的间隙,他眼皮微微向下一垂,眼角不动声色,飞快朝站在林永泰身后的亚历桑德拉递去一个隐晦的眼色。
亚历桑德拉站在阴影里,唇角几不可察地向上扬了一下,转瞬又恢复成一副替林永泰欣喜的模样。
林永泰全然没有察觉这暗中的交流,一颗心全部被突如其来的巨款冲击。三十万瑆元,足够把他那笔要命的赌债彻底还清。绝望之中骤然砸下来的希望,让他头脑一阵阵发昏。
“真的假的!”林永泰双眼死死盯着那枚戒指,依旧半信半疑,巨大的惊喜来得太过突然。
“你要是不信,那就算了。三十万,你不愿意当也无妨。”老头面无表情,伸手把首饰连同绒布袋子一齐推回林永泰面前,一副无所谓的样子。
一想到只剩短短三天期限,还有混混扔下的喂鲨鱼的狠话,林永泰心里瞬间慌了。他连忙伸手,飞快把那包首饰又推回柜台中央。
“不不不,我急等着用钱,当,当然要当!”他呼吸都有些急促,“就按你说的,三十万,三十万我当!”
“好!成交。”老头沉声应下,伸手拿出典当单据。
林永泰就这么彻底落入圈套。他做梦都想不到,这间看上去普普通通藏在圣水巷七号的当铺,实则是爪哇特工安插在瑆洲境内的一处地下联络站。所谓捡漏的南非钻石,全部都是提前布置好的台词,这场典当从一开始,就是专门为他量身编织的陷阱。
亚历桑德拉站在他身后,望着他满心欢喜等待拿钱的模样,心底一块石头落了地。钱会交到他手上,暂时帮他化解赌债危机,可代价早已写在暗处——接下来,就该轮到向他索要回报,逼迫他动用圣保罗医院信息科的权限。
当夜。圣保罗医院十四楼眼科,走廊的灯光调得偏暗,大半病区已经归于安静。值小夜班的夏千荨坐在值班室办公桌前,病历簿摊开在一旁,指尖在手机屏幕上飞快敲击,和韦奚珃互发短信。
窗外夜色沉沉,城市零星灯火透过玻璃窗落进来。
“金毛盯上了信息科……如果让她得逞,八成会获取全院监控权限和值班排期数据库。后果不堪设想。”
消息发送出去,没过片刻,手机弹出韦奚珃的回复。
“先不要打草惊鹰。盯住她,静观其变。”
夏千荨盯着屏幕,指尖轻轻摩挲手机外壳。亚历桑德拉借赌债拿捏住林永泰,下一步必然就要胁迫他调出医院核心数据。一旦数据库泄露,院内所有特工的作息、值守点位全部会暴露在金雕一伙的眼皮底下。
她抬眼看向吊顶夹层的方向,那台信号截获器还在无声运转。赤腹鹰架设的情报传输线路,此刻依旧在她的监控之下。
夏千荨回了简短一行:“明白。猎物已经踏入圈套,现在轮到我们收网。”
写完便熄掉手机屏幕,重新低下头翻看面前的病历,外表看上去依旧是那个安分温和的眼科医生,心底已经把每一步对策默默排布妥当……
拿到当铺划过来的三十万瑆元,林永泰第一时间联系上宋干以及其他债主,把拖欠已久的赌债全数结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