擦肩而过之后,女护工脚步微顿,余光悄悄落在韦奚珃的背影上。
韦奚珃一边听着规培医生汇报患者情况,目光看似落在病历之上,实则余光已经将对方的身形、推车细节全部记在心里。回到护士站,他借倒水的间隙,手指在手机屏幕快速敲下一行字发给夏千荨:
来了个新护工,眼神不对,应该是金毛调来的诱饵,留意监控。
夏千荨回复:设个局,试探试探。先欲擒故纵,不要抓人。
韦奚珃指尖在屏幕上回了一个“明白”,随手把手机揣进白大褂口袋,神色恢复如常。
他没有声张,照常走完查房流程,回到神外护士站,当着一众护士的面随口交代:“下午三点,神外三号会诊室,存放着上周几台大手术的原始纸质病历,我要整理归档,所有人暂时不要进来打扰。”
声音不大,刚好能够飘到不远处正在整理耗材的那名陌生女护工耳中。
三号会诊室位置偏僻,门外走廊监控有一处老旧死角,室内摆着文件柜,桌面上堆着厚厚的病历袋,看上去,正是存放核心临床资料的地方。对外听来,这里装满科室重要记录,对于情报人员而言,是绝佳的突破口。
交代完毕,韦奚珃又不动声色找到科室内勤,吩咐把三号会诊室的房门换成临时密码锁,密码对外不公开,唯独在门锁缝隙处,悄悄贴了一枚极薄的压力感应贴纸,只要有人撬动、触碰门锁,信号便会同步传到夏千荨的终端。
同时,原本房间内的真实病历全部撤走,取而代之的是一摞伪造的文件。纸上写满似是而非的科室排班、设备检修记录,混杂少量真假参半的信息,专门用来迷惑窥探者。
真正的监控,不在会诊室内部。
吊顶夹层里早已预埋好微型红外摄像头,就算室内灯光全部关闭,一举一动都能看得清清楚楚。
忙完这一切,韦奚珃借故路过二楼眼科值班室,推门进去。
夏千荨正坐在电脑前,屏幕上调出整层楼的监控画面。
“局布好了。”韦奚珃靠在桌边,低声说道,“诱饵抛出去,就看她上不上钩。”
夏千荨手指滑动鼠标,画面定格在那名女护工的身影,对方表面在打扫病房,视线却总若有若无瞟向神外方向。
“她要是敢动手,就正好坐实我们的猜想。”夏千荨眸光沉静,“记住,只留证据,不打草惊蛇,放她回去报信。我们要看看,金雕那边会做出什么判断。”
韦奚珃微微颔首。
时间一点点推移,下午两点四十分,病区的人流渐渐稀疏,大部分医生回到办公室写病历,护士站也进入短暂的空闲时段。
那名伪装护工的女人,推着护理推车,慢悠悠朝着神外三号会诊室的方向靠了过去。
走廊上只剩消毒车滚轮滚动的轻微声响,大部分病患午休,来往人员寥寥无几。
伪装护工的女人把护理推车停靠在会诊室斜对面的墙角,假装整理车上的纱布与棉球,目光飞快扫过整条过道。确认四下无人,护士站的视线被转角墙体遮挡,她缓缓直起身。
口罩遮住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警惕的眼睛,飞快打量门锁。
周遭没有摄像头正对房门,看上去是一处完美的死角。她指尖从工作服内侧摸出一枚小小的撬锁工具,刚凑近锁孔,门锁缝隙那层薄如蝉翼的压力贴纸,瞬间被触发。
千里之外的眼科值班室,夏千荨的电脑屏幕弹出红色的告警提示。
“上钩了。”夏千荨低声说道,指尖轻点鼠标,调出吊顶夹层的红外摄像头画面。
屏幕里,红外光晕勾勒出女人的轮廓。她动作熟练,工具在密码锁上轻巧拨弄,没花多久,“咔哒”一声,房门被撬开一道缝隙。
她侧身钻进去,反手轻轻带上房门。
会诊室内光线偏暗,窗帘半拉,一摞摞厚厚的文件袋整齐堆放在桌面与文件柜上。女人快步走到桌前,迫不及待拿起最上面几份卷宗快速翻阅。纸上密密麻麻写着科室排班、设备运维,还有几段似是而非的项目备注。
她快速掏出微型拍照设备,对着页面一张张拍摄,神情专注,全然不知头顶的红外镜头正把她的每一个动作完整记录下来。这些文件大半都是编造出来的烟雾弹,仅有零星几条无关紧要的真实信息混杂其中。
就在她埋头拍照的时候,门外远处传来脚步声,是韦奚珃刻意安排的保洁,拖着水桶慢慢靠近走廊。
脚步声由远及近。
女人浑身一僵,立刻收起拍照设备,慌忙把文件胡乱放回桌面。她不敢久留,也不敢继续翻阅,快步退到门边,小心拉开门缝向外窥探。
保洁背对着会诊室,正在擦洗另一侧的扶手。
她抓住空隙,闪身溜出门外,轻轻合上被撬开的门锁,装作什么都没有发生过,快步回到护理推车旁,重新拿起抹布,低头擦拭推车,呼吸却微微有些急促。
全程,韦奚珃没有现身,也没有任何人上前拦截、盘问她。
眼科值班室里,夏千荨完整保存下全部影像证据。
“全套拍走了,全是我们准备的假料。”夏千荨看向身旁的韦奚珃,“我们放她完整离开,消息很快就会传回金雕和亚历桑德拉那边。”
韦奚珃望着监控画面里那名护工推着车子缓缓走远的背影,眸色冷静。
“她会带回去两份判断。”韦奚珃缓缓开口,“第一,三号会诊室确实存放重要资料,这里防守存在漏洞。第二,我们,好像完全没有察觉这次潜入。”
“正中我们想要的效果。”夏千荨嘴角浮起一丝浅淡的笑意,“亚历桑德拉的怀疑,会被暂时打消。金雕会误以为,我们并没有把网铺得那么紧。”
“但第三方停电那件事依旧是谜。”韦奚珃皱了皱眉,“对方拿到假情报之后,接下来一定会有下一步动作,我们静观其变。”
另一边,伪装护工的女人借换班的名义迅速离开圣保罗医院。走出医院大门,坐上路边一辆不起眼的银色轿车,立刻把拍摄到的全部资料,加密回传给安全屋内的亚历桑德拉与金雕。
安全屋屏幕上,一张张照片被打开浏览。
亚历桑德拉盯着屏幕反复翻看,紧绷多日的神经稍稍松弛。
“看来,是我想多了。”她低声自语,“竹叶青并没有盯住我,医院的防御确实存在破绽。”
坐在一旁的金雕,指尖敲着桌面,目光沉沉盯着屏幕上的文件,心里却并没有完全放下戒备。
“先不要下定论。”金雕沉声说道,“把这些资料交给情报分析组逐条甄别,看看里面到底藏了多少真东西。”
安全屋内,灯光冷白,屏幕的蓝光映在金雕的脸上。
情报分析人员把护工传回的照片逐条放大,一行行比对甄别。大半内容逻辑通顺,排班表、设备检修记录看着都像院内真实流出的内部文档,可越往下看,破绽便一点点显露出来。
几份关键时间节点互相冲突,几份手术备注前后矛盾,部分设备编号更是医院早已淘汰报废的旧号。
“长官。”分析员停下鼠标,语气凝重,“这批资料真假混杂,大部分是刻意炮制的诱饵,真正有价值的情报几乎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