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思辰直起身,目光在裴幼清脸上停留了一瞬,那眼神深邃难辨:“但愿如此。”
他转身朝殿外走去,衣袂翻飞间已恢复了帝王的威仪:“来人!”
内侍应声而入,垂首听命。
“传朕旨意,”清冷的声音在殿内回响,“皇后今日襄赞科举,顾全大局,深慰朕心。赏——”
他略一停顿,声线平稳却清晰地报出一连串赏赐:"黄金百两,东海明珠一斛,南海珊瑚树两座,赤金头面三副,翡翠玉如意一对,江南新贡的流光锦、云雾绡各二十匹,另赐西域香药十匣。"
内侍正要领命,却听皇帝又补上一句:"再将朕私库那套前朝孤本《山河舆图志》,一并送至凤翊宫。"
这一连串的赏赐,尤其是最后那套她曾在闲聊时提及的孤本,让内侍都怔了一瞬,才慌忙躬身领命。
周思辰行至殿门,脚步微滞,并未回头,只留下一句意味深长的话:"金子、明珠、锦缎,是赏你今日之功。那套舆图志……"
他声音略沉:"是让你别忘了,山河万里,不止眼前一方天地。"
话音落下,人已消失在廊庑深处。
裴幼清独自立在殿中,看着宫人将那些璀璨夺目的赏赐鱼贯送入。明珠在灯下流转着温润的光泽,珊瑚枝桠舒展如画,锦缎在烛光中泛着粼粼波光,映得满室生辉。她却在这片华彩中,品出了几分复杂的滋味。
这究竟是帝王心术的笼络,还是藏着一丝不便言明的安慰?她一时难以分辨。
指尖轻轻抚过那匹在灯下流淌着月华般光泽的云雾绡,冰凉的触感让她心神一凛。
是了,她是裴幼清。她的战场在这九重宫阙,在前朝后宫的波谲云诡之中。那些无谓的伤心,过了今夜,都该彻底埋葬了。
眼前的权力棋局,才是真实的世界。谢轩是执棋者,周思辰也是,而她,不能再甘心只做一枚被动的棋子。
天地广阔,确实不该困于一隅,纵马山河才是她心之所向。
待宫人退去,裴幼清对着满室流光溢彩的赏赐发了会儿呆。那套《山河舆图志》固然令她心动,可眼前这斛圆润莹澈的东海明珠、金光熠熠的头面首饰,还有那流光溢彩的锦缎,实在……过于耀眼了。心头那点残存的郁结之气,竟在这片珠光宝气里悄然消散了大半。
果然,财富才是最实在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