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采灵,”她终于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如释重负的轻快,“把这些都仔细收进库房,登记造册,好生保管。”她指着那些璀璨夺目之物,随即目光转向角落,“那套舆图志,连同我从前带来的那些瓶瓶罐罐,都给我搬到西暖阁去。”采灵闻言眼睛一亮,雀跃道:“小姐,您这是要重操旧业,开始制毒了?”
裴幼清唇角弯起一个狡黠的弧度,纠正道:“是调香制药。”
西暖阁很快便被布置成了一间像模像样的药室。长案一头摊开着厚重的《山河舆图志》,另一头则整齐陈列着裴幼清珍藏的各类药材与一套精巧的制药工具——玉杵、银臼、小戥子,以及一排排质地各异的瓷瓶瓷罐。当熟悉的、混合着草叶清苦与药材醇厚的香气在空气中弥漫开来时,她深深吸了一口气,仿佛漂泊的舟船终于寻回了锚点,一颗心彻底沉静下来。
她最先着手改良的是“清风拂面散”。宫宴上小试牛刀,效果尚可,但在她看来,药效过于单一,缺乏变化之美。她凝神静气,加入几味性质各异的新药材,对着药典,反复调试配伍比例,失败数次后,终得新方——“百味人生散”。此药无色无味,吸入者会依据自身体质禀赋,产生截然不同的反应,或喷嚏连连,或泪流不止,或无故傻笑,甚或陷入短暂的失忆。
“小姐,”采灵盯着那包看似平平无奇的粉末,小心翼翼地后退半步,声音都放轻了,“这……这些东西,如今炼来有什么用啊?”
“好玩呀。”裴幼清眨眨眼,眼底闪着别样的光彩,“谁说做事一定要有用处了?权当打发时间呗。不过也难说,或许哪天防身用得上呢?”
裴幼清彻底沉浸在药香的世界里,忘记了时辰流逝。窗外日影偏移,她的思绪却随着药性的千变万化而自由驰骋。她兴致勃勃地为每一种新药命名:能让人口吐真言的,谓之“诚实的代价”;能令人意识清醒却身体失控的,名曰“清醒梦”……周思辰再次踏入凤翊宫时,见到的便是这样一幕——裴幼清挽着袖子,露出一截白皙的手腕,鼻尖不经意间沾了一点黛青色的药粉,正全神贯注地将一种淡紫色液体,极其缓慢地滴入一个素胎瓷瓶。听到脚步声,她只匆匆抬眼,对他笑了笑,手下动作却稳如磐石:“陛下稍待,这炉‘黄粱一梦’快到火候了,火候若差一分,药效便谬以千里。”
那笑容轻松而自然,带着全心投入某件事时才有的纯粹光彩。周思辰驻足看着,忽然觉得,眼前这个沉浸在制药中的裴幼清,比以往见到的她,要真实生动得多。
“你倒是给自己寻了个不错的消遣。”他在她对面安然落座,目光扫过案上琳琅满目的器具。
“这可不是消遣,”裴幼清小心地将封好口的瓷瓶归入特定的木格中,正色道,“是臣妾安身立命的根本,防身护体的倚仗。”她转过头,眼中带着几分跃跃欲试的狡黠,“陛下可要试试臣妾新研制的‘百味人生散’?保证能让您体验到截然不同的人生况味。”
周思辰失笑:“皇后的好意,朕心领了。”他的目光落在她被药香熏得微红的侧脸上,竟觉此刻专注于此道的她,挺顺眼的。
待裴幼清将一切收拾停当,净了手,周思辰才定定地看着她,忽然问了一句:“皇后……想家了吗?”
裴幼清执壶的手突然一顿。
茶汤在空中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稳稳注入青瓷盏中。她将茶盏轻轻推至周思辰面前,这才抬眼看他,唇边噙着恰到好处的笑意:"陛下怎么突然问起这个?臣妾在宫里一切都好。"
周思辰没有去碰那盏茶,目光却始终落在她脸上,带着一丝玩味的笑意:"那便算了,朕原本打算明日带皇后回将军府看看,既然皇后不想回家……"
"想想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