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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雨夜心障(退烧了,但把白月光CPU干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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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再试图挣脱,反而就着这个别扭而亲密的姿势,用空着的那只手,生疏而僵硬地、极轻地落在她的背上,一下,又一下,如同安抚一个在噩梦中惊悸的孩童。

他就在这弥漫着苦涩药气与她身上淡淡清香的黑暗里,任由她抓着手,沉默地守了不知多久。窗外的更漏声仿佛都已停滞,时间悄然凝固。直到她的啜泣渐渐平息,呼吸变得均匀而绵长,重新沉入无梦的深眠,他才小心翼翼地、极尽轻柔地,一点点掰开她依旧有些用力的手指,将那微凉的手轻轻塞回锦被之中,又仔细地为她掖好每一个被角。

做完这一切,他立在榻边,于昏昧的光线里,静静地看了她片刻。方才转身离去时,那素来稳健的步伐,却比来时沉重了何止千钧。

裴幼清这一病,便如同秋风里摇曳的残烛,微弱的光晕忽明忽暗,缠绵了足足两日,总也不得清明。

自那夜谢轩悄然照料离去后,那骇人的高热虽勉强退去,却留下了挥之不去的低烧,如同附骨之疽,丝丝缕缕地缠绕着她惊惧未定的心神。意识总在半梦半醒的迷障间浮沉,浑身的骨头都像被抽走了,连挪动指尖都觉费力。直到第二日曛黄时分,窗外竹影被暮色一寸寸染浓,她的神思才如薄雾般,缓慢地从混沌中剥离,一点点聚拢回拢。

正由采灵扶着肩头,勉强咽下几口寡淡无味的清粥时——禅房外忽地响起一阵刻意放轻、却因急切而显得异常清晰的脚步声。门扉被轻轻推开,一道颀长而熟悉的身影背着廊下昏黄的灯火踏入室内,玄青色的衣角带起微风,将满室沉寂的药香都惊动得微微一荡。

是周思辰。

他未着龙袍,只一身玄青色素面常服,墨发用一根白玉簪松松挽就,几缕碎发不经意垂落额前,平添了几分平日里罕见的落拓。眉宇间带着未及掩饰的倦色,眼下有淡淡的青影,像是刚从堆积如山的奏章与廷议中抽身,便马不停蹄地赶了过来。见到她醒着倚在枕上,虽面色依旧苍白如纸,但眸中总算有了些微神采,他眼底那抹悬着的光霎时落定,几步便跨到榻前,极自然地接过采灵手中的瓷碗,温声道:“下去吧,这里朕来。”

采灵乖觉地低眉敛目,悄然退下,将门扉轻轻掩拢。

“总算是肯醒了?”他在榻边坐下,目光在她脸上细细巡梭,声音比平日低沉沙哑几分,像是秋夜被露水浸润过的弦音,尾音里藏着一种不着痕迹的柔缓,“听闻你烧得反反复复,朕心里实在放心不下。”

裴幼清靠在软枕间,望着他近在咫尺的容颜。跃动的烛光在他轮廓分明的侧脸上投下温暖的光晕,柔化了平日的棱角与凌厉。那双总是蕴着深沉心思或漫不经心戏谑的凤眸,此刻清晰地映着她病弱的身影,里面盛着的、未加任何矫饰的担忧,让她一时有些恍惚。她没想到他会亲自来,更没想到他会是这般……风尘仆仆、甚至有些不修边幅的模样,一点儿也不似宫中那个永远仪容整肃、心思难测的帝王,倒真像是寻常人家听闻妻子抱恙,便匆忙赶回的夫君。

“陛下……”她张了张嘴,嗓音粗粝沙哑,将自己都惊了一瞬,“您怎么来了?臣妾……不过是染了些风寒,小恙而已……”

“小恙?”周思辰微微挑眉,身子自然地向前倾近,抬手用手背轻轻贴上她的前额。他的指尖带着秋夜微润的凉意,熨帖在她依旧隐隐发烫的肌肤上,那舒适沁人的触感让她几乎要喟叹出声。“摸着还烫手,这也叫小恙?”他语气里带着不容置辩的意味,却并无半分苛责,反倒像是对一个不知爱惜自己的孩童,流露出的那种无奈又纵容的口吻,“平日里瞧着伶牙俐齿、张牙舞爪的,谁知身子骨这样不济,一场山雨便撂倒了。”

他收回手,目光却依旧流连在她苍白荏弱的脸上,眼底掠过一丝清晰得不容错辨的心疼。“现在觉得如何?头还疼得厉害么?太医开的方子可觉得对症?”

这一连串的问话,声音不高,语气温和,那真切的关切之意却如温泉水般无声地将她包裹。裴幼清望着他专注凝视自己的眼眸,那深邃的瞳仁里此刻只清晰地映着她一个人病弱的影子,心头某处仿佛被最柔软的春风轻轻拂过,泛起一阵陌生而酸涩的悸动。

“好些了……”她低声应答,纤长的睫毛如受惊的蝶翼般轻轻垂下,在苍白的脸颊上投下两弯浅浅的阴影,“只是身上还软绵绵的,使不上力,嘴里也苦得厉害,吃什么都没滋味。”

周思辰闻言,眸光微微一动,像是忽然想到了什么。他伸手探入袖中,取出一个用素白油纸细心包裹的小包。修长的手指灵巧地解开系绳,里面竟是几颗琥珀色的蜜渍梅子,正泛着晶莹润泽的光。

“还好朕备着这个,”他将一颗梅子递到她唇边,动作行云流水般自然,“是尚食局特制的,含一颗,压压嘴里的苦气。”

裴幼清有些讶异地抬眼看他,目光在那颗晶莹的梅子与他认真的神情间流转了一瞬,终是微微倾身,就着他温热干燥的指尖,轻轻含住了那颗梅子。

清润的酸甜顷刻间在舌尖弥漫开来,恰到好处地中和了汤药留下的顽固苦涩。那滋味丝丝缕缕,顺着喉间滑下,连带着萦绕在心头多日的那股郁结之气,似乎也随之悄然消散了几分。

“这,该不会是……陛下自己偷藏的点心吧?”她含着梅子,含糊不清地轻声打趣,酸甜的滋味让她眼中终于泛起些许往日灵动的光。

周思辰眼底掠过一丝真实的笑意:“这都被你猜着了。”语气里带着难得的、毫不设防的轻松。

梅子的清甜仍在唇齿间流转,裴幼清抬起眼帘,眸光如水般漾着真实的困惑,望向他:“陛下……为何突然对我这么好?”

周思辰正要收起油纸包的手微微一顿。他抬眸凝视着她,烛光下她病弱的模样宛如雨打过的海棠,那双总是盛着机敏或倔强的眸子,此刻因着纯粹的困惑,显得格外澄澈见底。他忽然低低笑了,笑声温醇如陈年的酒,在静谧的禅房里轻轻荡开。

“裴幼清,”他的身子微微前倾,两人之间的距离倏然拉近,近得能感受到彼此温热的呼吸,声音里染上了几分难以言喻的亲昵,“你这话说得……倒像是朕平日里,有多亏待你似的。”

他顿了顿,目光灼灼地望进她眼底,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戏谑,像是要捕捉她每一丝细微的情绪波动:“还是说……皇后娘娘终于察觉到了朕的好,有些……动心了?”

温热的呼吸带着他身上清冽的檀香气息,若有似无地拂过她的耳畔。裴幼清只觉得心跳骤然漏了一拍,随即失了序,苍白的脸颊不受控制地泛起淡淡红晕,连耳根都悄悄染上了绯色。她慌乱地别开脸,声音里带着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羞恼:“我才没有!”

“是么?”周思辰好整以暇地欣赏着她难得的窘态,看着她连纤细的脖颈都泛起一层粉色的模样,唇角的笑意又深了几分。他不再逗她,稍稍退开些许距离,语气恢复了先前的温和,却添了几分不容置疑的郑重:“好生将养着。寺里终究清苦,不便久留。朕已吩咐下去,明日便接你回宫。”

他凝视着她,目光深邃如夜,里面翻涌着她尚看不清、也读不懂的复杂情绪:“宫里太医药材都是顶好的,照料也周全。朕……”他顿了顿,声音低沉了几分,几乎落在她的心弦上,“看着你,也能安心些。”

话音落下的刹那,周思辰自己似乎也微微怔了一下。一丝懊恼如同水面的浮光,飞快掠过他的眼底。但当他目光再次触及她苍白病弱的容颜,那点因“失言”而起的微波便悄然平息了。他薄唇微抿,任由那份关切在眼底沉淀。

最后那几个字,他说得极轻,却像是一片最柔软的羽毛,在她猝不及防的心尖上轻轻搔过,漾开一圈圈难以平息的涟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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