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尖触到他紧绷的手臂肌肉时,裴幼清才惊觉这动作太过亲昵。但此刻箭在弦上,她只能硬着头皮,对孙婆婆低声解释道:“婆婆,我们……我们家家训严苛,爹娘去得早,临去前千叮万嘱,让我一定要照顾好弟弟!他身有顽疾,心思又敏感,离不得我的!我……我发过誓的,在治好弟弟的病之前,绝不谈婚嫁!”
她语气坚决,眼神恳切,将一个疼爱弟弟、坚守承诺的长姐形象演绎得入木三分。
周思辰紧绷的下颌线条,在她指尖触碰到他的那一刻,几不可察地缓和了一瞬。他能感觉到她指尖微凉的温度透过薄薄的衣袖传来,像一缕清风,暂时抚平了他心头翻涌的戾气。
但听到她后面那番“家训”、“发誓”的鬼话,他眼底的冰寒稍退,却转而掠过一丝意味不明的幽光。他垂眸,看着身边这个为了圆谎而耳根微红的女子,鼻间几不可闻地轻哼了一声——这声音极轻,带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像是嘲讽,又像是某种心照不宣的默契。
“哟!什么病呀!该不会是......”孙婆婆看着“弟弟”那难看的脸色,又看看“姐姐”那一脸“誓与弟弟共存亡”的坚决,只当是自己触及了人家的伤心事和底线,连忙讪讪地摆手:“哎,是老婆子多事了,多事了……你们姐弟感情深,是好事,好事……我去看看灶上的火……”说着,赶紧转身回了屋。
院中一时只剩下两人。
裴幼清松了口气,正欲抽回手,却发现自己的衣袖还被他不动声色地压着。她微微用力,他却纹丝不动。裴幼清干笑两声,想缓和下气氛:“那个……孙婆婆也是好心,你……你别往心里去。”
周思辰却不答,反而借着这个力道,往前逼近了一步。
高大的身影带着无形的压迫感笼罩下来,裴幼清不由自主地后退了半步,脊背抵在了冰凉的土墙上。他依然没有放开她的衣袖,这个动作使得两人之间的距离被压缩到一个极其暧昧的程度。
他低头,凑近她的耳畔,温热的气息拂过她敏感的耳廓,声音低沉沙哑,带着一丝危险的意味,一字一顿:
“身、有、顽、疾?嗯?发、过、誓?在、治、好、弟、弟、的、病、之、前、绝、不、嫁、人?”
他每说一个字,气息就烫一分。
裴幼清脸颊爆红,心跳如擂鼓,强自镇定地瞪他:“形、形势所迫!不然怎么回绝婆婆?!”
“那姐姐说说,”他的目光缓缓下移,掠过她轻颤的睫毛,最终落在她因紧张而微微抿起的唇瓣上,眸色倏地深暗了下去,“我得的,是什么顽疾?心病……还是身病?”
他的视线如有实质,裴幼清只觉得被他目光扫过的地方都烧了起来。她想偏头躲开,却被他周身散发的气息牢牢锁住。
“你……”她刚吐出一个字,就发现自己的声音带着不争气的微颤。
周围空气仿佛凝固,只剩下彼此交织的、有些紊乱的呼吸声。他喉结滚动了一下,几乎要克制不住心底那汹涌的、想要做点什么的冲动。
就在这时,屋内传来孙婆婆的声音:“清丫头,进来帮婆婆搭把手!”
暧昧旖旎的气氛瞬间被打破。
裴幼清如蒙大赦,猛地用力抽回衣袖。这一次,他松开了力道。
她丢下一句“婆婆叫我了!”,便头也不回地、几乎是落荒而逃地冲进了屋里。
周思辰站在原地,看着她仓皇的背影,抬手揉了揉眉心,感受着胸腔里尚未平息的剧烈心跳,和手臂伤口因刚才骤然发力传来的隐隐刺痛。
他低头看了一眼地上断成两截的斧头柄,又抬眼望向裴幼清消失的门口,眸中情绪翻涌,最终化为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夹杂着一丝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宠溺与无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