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秋的袁府，满院桂香。

灯笼从回廊一路挂到正厅，暖黄的光晕洒在青石板上。下人们端着果盘糕点穿梭不息，笑声隔着几道墙都能听见。

袁老夫人坐在上首，怀里搂着八岁的小孙女袁依依，笑得合不拢嘴。

袁宏卸了铠甲，换上一件藏青色长袍，正蹲在地上给女儿剥石榴，满手都是殷红的汁水。

“爹爹笨，剥得都碎了！”依依撅着嘴嫌弃，却还是抓了一把塞进嘴里，腮帮子鼓得像只小仓鼠。

月蓉笑着递过帕子：“行了，慕辰，你也坐下吃吧。”

众人这才注意到立在廊下的少年。他看上去形单影只，与大厅里热闹的氛围格格不入。

冷慕辰微微欠身，声音清淡：“我不饿，我先去后院转转。”

袁宏抬头看了他一眼，没勉强：“后院清净，你去转转也行。”

冷慕辰转身离开时，听见身后依依脆生生地问：“爹爹，那个哥哥是谁呀？他为什么不笑？”

“他累了。”袁宏声音低沉，“依依乖，别去闹他。”

脚步声渐渐远了。

冷慕辰沿着回廊往后院走，越走越偏，越走越静。中秋的月光铺了一地，像霜，又像冷宫里那夜母妃咽气时，窗外惨白的天光。

后院有棵老槐树，树下石桌石凳落满树叶。他坐下来，终于不用再撑着了。

先是肩膀微微发抖，然后双手捂住脸，指缝间渗出压抑的、破碎的哽咽声。他没有哭出声来——从小母妃就教他，皇子不能在人前哭。

可今夜，他实在忍不住了。

“慕辰，母妃不能陪你一辈子，你得自己好好的。”那双手最后凉透的时候，他握着，怎么都捂不热。

他以为他已经哭不出来了。

可今晚，看见袁宏蹲在地上给女儿剥石榴，看见老夫人笑着摸依依的脑袋，看见月蓉递帕子时眼角眉梢都是温柔——那些他再也不能拥有的东西，像一把钝刀割在心口上。

冷慕辰咬住手背，不让自己发出声音。眼泪却止不住地往下掉，滴在石桌上，溅开一小朵一小朵的水花。

“哥哥。”

一个软糯糯的声音突然在身后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