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慕辰浑身一僵，猛地抬头，泪眼朦胧中看见一个小小的身影——袁依依拿着一个兔子花灯，歪着脑袋站在三步远的地方，正睁大圆溜溜的眼睛看着他。

“你怎么哭了呀？”依依凑近两步，歪着头看他的脸，忽然小大人似的叹了口气，“是不是迷路了？我小时候迷路也会哭的。”

冷慕辰飞快地用手背抹掉眼泪，别过脸去，声音沙哑：“没有迷路。你回去，别告诉你爹。”

依依没走，反而把兔子花灯举到他面前，花灯里的蜡烛摇摇晃晃，映得她小脸暖融融的。

“哥哥你看，这是蓉姨给我扎的花灯。蓉姨对我可好啦，每年都给我扎。”她得意地晃了晃，然后认真地说，“借你看看，别哭了哦。祖母说，哭多了眼睛会瞎的，瞎了就看不见好看的花灯了。”

冷慕辰看着那只歪歪扭扭的兔子花灯——糊的纸都没抹平，兔耳朵一长一短，底下还滴着蜡油，丑得要命。

可他的眼眶又红了。

“好看。”他哑声说。

依依开心极了，直接把花灯塞进他手里：“送给你啦！——诶你别哭呀，你是不是想家了？”

冷慕辰握着那只丑兔子花灯，低头看着眼前八岁的小女孩。她穿着红色小袄，头上扎两个小揪揪，正一脸担忧地踮着脚，拿袖子笨拙地给他擦眼泪。

“哥哥不哭。”她学着她祖母哄她的样子，轻轻拍了拍冷慕辰的肩膀，奶声奶气地说，“乖啊乖啊，不哭了。”

冷慕辰闭上眼，深吸一口气，把那句“我没有家了”咽回肚子里。

再睁眼时，他勉强扯出一个笑：“谢谢你，依依。”

依依歪头看了他一会儿，忽然伸出小拇指：“那你答应我，以后不许一个人躲起来哭啦。你要哭的话，来找我，我分你一半糖吃。”

冷慕辰怔了怔。

他缓缓伸出小拇指，跟那根白嫩嫩的小指头勾在一起。

“好。”

依依满意地点点头，忽然想起什么，从兜里掏出一块桂花糖，塞进冷慕辰手心：“这是我爹给我买的，可甜了。你尝尝。”

然后她蹦蹦跳跳地跑远了，跑了两步又回头喊：“哥哥，你快来吃月饼呀！我祖母说今晚的月饼有双黄莲蓉的，你不来我就都吃光啦！”

冷慕辰握着手里的桂花糖和那只丑兔子花灯，在月光下站了很久。

握花灯的手还在微微发抖。他把它换到左手，右手在衣摆上蹭了蹭掌心的汗，然后擦干最后一点泪痕，理了理衣襟，朝灯火通明的前院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