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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已经深了,凤仪宫的烛火却还亮着。
许蓉坐在妆台前,铜镜里映出一张保养得宜却难掩疲惫的脸。烛火在镜中跳了跳,把她眼角的细纹照得格外清晰。云双站在她身后,手持玉梳,一下一下地替她篦头发,动作极轻极慢,梳齿滑过发丝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
“娘娘,太子殿下那边熄灯了。”云双低声禀报。
许蓉“嗯”了一声,没有睁眼。
云双犹豫了一下,又道:“奴婢听东宫的人说,殿下最近胃口不好,人也瘦了些……要不要请太医去看看?”
“让他饿。”许蓉睁开眼,声音冷淡得像淬了冰,“饿几顿就知道好好读书了。”
云双不敢再说了,低下头,继续篦头发。
许蓉对着铜镜看了许久,铜镜里的自己,眉目依旧,可眼底那层青痕怎么都遮不住。她忽然伸手,从妆奁最底层摸出一只小木盒。那盒子是紫檀木的,用了多年,边角磨得圆润发亮。盒子上了锁,钥匙贴身挂着,从不离身。
她打开锁,掀开盖子。
里面不是什么珠宝首饰,没有翡翠,没有玛瑙,只有一张泛黄的纸。
纸是上好的宣纸,边角已经卷曲,纸面上有几道细细的折痕,像老人脸上的皱纹。纸上是一篇稚嫩的习字,写的是《论语·学而》的开篇——“学而时习之,不亦说乎”。
字迹歪歪扭扭,墨迹深浅不一,起笔处墨太多,洇成了一小团墨渍;收笔时又墨太少,笔画干涩得像枯枝。分明是四五岁的孩子写的,每一个字都歪歪扭扭,站都站不稳。
可每一个字都写完了。没有一个涂改,没有一个半途而废。一笔一划,都透着一股不服输的倔强。
纸的右下角,用朱砂笔批了一个字——“甲上”。
那朱砂红得刺目,像一小片干涸的血。
那是当年太傅给冷慕辰的评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