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慢慢地、一根手指一根手指地，把尸体推开。坐起来的时候，他看见自己的双手在抖——不是害怕的抖，是一种他控制不了的、从骨头缝里往外冒的颤抖。

他把铁锥从探子颈侧拔出来，在地上蹭了蹭，塞回靴筒。然后他站起来，腿软了一下，扶着树干才没有跪下去。

不能吐。周恒说过，第一次杀人的时候，千万别在尸体旁边吐。吐了一次，以后每次都会吐。

冷慕辰深吸一口气，空气里有铁锈的甜味。

他把匕首从探子肩上拔出来，用死者的衣角擦干净。然后他看见那张羊皮地图——沾了血，但还能看清。上面用炭笔标注了苍宇关周边的哨卡位置、换防时间，甚至画出了一条绕过城墙的隐秘河谷。

这张地图如果送出去，边关就守不住了。

冷慕辰把羊皮卷起来，塞进怀里。

他在林中找了一处隐蔽的地方，用匕首挖了一个浅坑，把探子的尸体拖进去，盖上枯枝和泥土。做这些的时候他一声不吭，动作甚至算得上冷静。

只有他自己知道，他的手一直在抖。

天黑之前，他走出了枯树林。远处的苍宇关城墙上，火把已经点亮，像一串悬在半空的星子。

他走了几步，忽然停下来，蹲在地上，干呕了几下，什么都没有吐出来。

然后他站起来，抹了一把脸。脸上的血已经干了，结成暗红色的痂，蹭得手背上都是。

他继续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