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慕辰走进中军帐的时候,袁宏正在和周恒看舆图。
帐中烛火通明,袁宏抬头看见他,目光先落在他脸上——那张沾满血污的脸——又扫过他全身,最后停在他怀里露出的一角羊皮上。
“遇上了?”袁宏的声音很平静。
冷慕辰把羊皮地图抽出来,放在桌上。地图上沾的血迹已经发黑,但炭笔的线条依然清晰。
“戊子国的探子。”他的声音有些哑,“在林子里,一个人。我带回来了。”
袁宏低头看了一眼地图,瞳孔微缩。他拿起地图,对着烛火细看,然后递给周恒:“你看看这条河谷。”
周恒接过,脸色变了:“他们找到这条路了?”
“嗯。”袁宏转向冷慕辰,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很久,“人杀了?”
冷慕辰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杀了。”
袁宏点了点头,没有问过程,没有问细节。他走到冷慕辰面前,伸手在他肩上重重拍了一下,力道比以往任何一次都大。
“第一次杀人,是什么感觉?”袁宏问。
冷慕辰沉默了。他想说“没什么感觉”,但说不出口。他想说“害怕”,但那个词太小了,装不下他此刻胸腔里的东西。
“我听见他喉管被扎穿的声音。”冷慕辰终于说,声音很低,“像……像踩碎一块冰。”
帐中安静了一瞬。
周恒别过脸去,端起桌上的水囊灌了一口。
袁宏看着冷慕辰,目光里有一种复杂的情绪——心疼、欣慰、还有一丝说不清的悲伤。
“记着这个声音。”袁宏说,“但别被它缠住。战场上的命,不是你死,就是我亡。你今天不杀他,明天他带回这张图,死的就是你,是周恒,是我,是苍宇关三千将士。”
冷慕辰抬起头,看着袁宏的眼睛。
“我知道。”他说。
“去洗把脸。”袁宏挥了挥手,“然后去伙房吃东西。你今天还没吃吧?”
冷慕辰转身走出中军帐。掀开帐帘的那一刻,夜风扑面而来,带着边关特有的、干燥而凛冽的气息。
他站在帐外,仰头望着满天的星斗。这里的星星比郢京多得多,密密麻麻地铺满了整个天幕,像撒了一把碎银子。
他忽然想起袁宏说的那句话:“这里的天,比京城大。”
是的,很大。
大到他觉得自己渺小得像一粒沙。
冷慕辰低下头,慢慢走向水井。他打了一桶水,冰凉刺骨。他把脸浸进去,让冰水冲掉脸上的血污。
水面平静下来的时候,他看见自己的倒影——一个十五岁的少年,眉眼间还有稚气,但眼神已经不太一样了。
说不上哪里不一样。
就是不一样了。
月下
冷慕辰坐在营帐外的木墩上,手里捧着一碗热粥,没有喝。
粥的热气模糊了他的视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