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忽然伸手从怀里摸出一样东西——那只丑兔子花灯。一路上他小心翼翼地护着,花灯没有压坏,只是兔耳朵被挤歪了一点。
他把花灯放在膝盖上,歪歪扭扭的兔耳朵在月光下投下一小片影子。
“哥哥,你要是难过了,你就看看它。”
冷慕辰看了它很久。
然后他把花灯重新揣进怀里,低头把粥喝完了。
粥是凉的,但心口有一小块地方是热的。
远处,中军帐的烛火还亮着。袁宏站在帐门口,远远地看着那个坐在木墩上的少年。他看见少年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看了看,又揣回去,然后低头喝粥。
袁宏转过身,对周恒说:“明天把他编入正式斥候队。”
周恒愣了一下:“将军,他才来三天……”
“他杀的这个人,是戊子国‘苍狼斥候’的人。”袁宏把地图摊开,指着羊皮一角一个不起眼的标记,“你看这个狼头印记。这是戊子国最精锐的斥候,一个人能抵一队骑兵。他今天杀的,不是普通探子。”
周恒凑过来看了一眼,脸色变了:“将军,他才十五岁……”
“十五岁怎么了?”袁宏的声音忽然严厉起来,但随即又放缓了,“我十五岁的时候,已经跟鞑子在马背上拼过刀了。”
周恒沉默了一会儿:“他刚才说,他听见喉管被扎穿的声音,像踩碎冰。”
袁宏没有说话。
他想起很多年前,自己第一次杀人的时候,听见的声音不是踩碎冰,是砍断树枝。那个声音跟了他三十年,有时候做梦还会听见。
“他会适应的。”袁宏说,不知道是在对周恒说,还是在对自已说,“他必须适应。”
帐外的风大了些,把“袁”字旗吹得猎猎作响。
冷慕辰把粥碗放在木墩上,站起来,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肩膀。他走到操场的角落,借着月光,开始打拳。
不是袁宏教的那套,也不是周恒教的。
是母妃在他五岁时教的一套养生气功,动作缓慢,像在水里划船。
“慕辰,觉得难受的时候,就打这套拳。”母妃的声音在记忆里很轻很轻,“打着打着,就不难受了。”
他打了三遍。
然后回到营帐,躺下来,闭上眼睛。
帐外有士兵在低声说话,有马在打响鼻,有风在呜咽。
他听着这些声音,慢慢地,呼吸平稳了下来。
枕头底下,压着那只兔子花灯。
和一双歪歪扭扭的鞋垫。
子时,袁宏走出中军帐,巡视营房。
他走到斥候营的帐外,放轻了脚步。帐帘没有系紧,露出一道缝隙。月光从那道缝隙里钻进去,落在冷慕辰的脸上。
少年睡得很沉,但眉头是皱着的。一只手攥着被角,另一只手压在枕头下面,像是在护着什么东西。
袁宏站在帐外,看了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