戊子国的王庭,没有城墙。
数以千计的毡帐散落在草原与戈壁的交界处,像一片被风吹落的云。最大那顶金顶大帐,帐顶的狼头徽章用纯金打制,在日光下灼灼生辉。
此刻,金顶大帐内气氛凝重。
国主腾颢坐在虎皮椅上,“苍狼斥候,巴图鲁。”腾颢的声音低沉,像远处的闷雷,“跟了我二十年,死在了一个无名小卒手里。”
帐中诸将沉默。
巴图鲁是戊子国最好的斥候,没有之一。他能在敌人的眼皮底下潜伏三天三夜,能嗅出三里外马群的味道,能用一把弯刀在十人包围中杀出一条血路。
这样的人,死了。
尸体被埋在枯树林里,匕首扎穿了颈侧,一刀毙命。
腾颢闭上眼,将手中的羊皮缓缓攥成一团。他没有流泪——草原上的王,不流泪。但他攥着羊皮的手在微微发抖。
“父王。”
一个声音从帐外传来,年轻、沉稳,带着草原朔风般的冷冽。
帐帘被掀开,一个青年大步走进来。
他约莫十八岁,身量极高,肩背宽阔如山脊。一头黑发编成数条细辫,用狼牙和银环束在脑后,古铜色的面庞上,一双眼睛锐利如鹰隼。他穿着皮甲,腰间挂着一柄弯刀,刀鞘上镶着三颗狼牙——那是他十五岁那年,独自猎杀三头狼后,亲手镶上去的。
腾岳。腾颢的长子,戊子国的大王子。
帐中诸将纷纷低头行礼。腾岳微微颔首,径直走到腾颢面前,单膝跪地。
“父王,儿臣请战。”
腾颢睁开眼,看着自己的儿子。这个孩子十五岁就跟他上战场,十六岁独自领兵击退西北方的鞑靼部,十七岁以三千骑兵破敌一万,是整个草原上最锋利的刀。
“你知道了?”腾颢问。
“巴图鲁是我敬重的人。”腾岳抬起头,目光直视父亲,“他的死,不能就这么算了。”
帐中一位老将站出来,拱手道:“大王子,袁宏那老匹夫不好对付。苍宇关守了十年,我们攻了十年,从未破关。巴图鲁的死固然可惜,但若因此贸然出兵……”
腾岳没有看他,只是说了一句:“谁说我要攻苍宇关?”
帐中一静。
腾岳站起身,走到悬挂的舆图前,手指点在苍宇关的位置,然后缓缓向西移动,停在一处标注为“风陵渡”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