腾岳出发后的第三日,王庭东北方向的草场上,两千骑兵完成集结。
这不是戊子国最精锐的王帐军,却是腾岳亲手带出来的部众——清一色的草原汉子,马背上长大,弯刀上舔血。他们穿着杂色的皮袄,马鞍上挂着弓箭和干肉,脸上没有表情,眼睛里却有一种让敌人胆寒的光。
那是狼的眼神。
腾岳策马立于队前,风吹起他编着狼牙的发辫。他没有训话,只是举起弯刀,刀尖指向东南。
“出发。”
两千匹马同时启动,大地震颤。马蹄声如连绵的闷雷,卷起的尘土遮天蔽日。队伍像一条灰色的长蛇,沿着草原与戈壁的交界带,悄无声息地向风陵渡方向游去。
腾岳跑在队伍最前面,耳边只有风声和马啸。
他想起巴图鲁。
那个老斥候,在他十二岁那年教过他如何在旷野上追踪马群,如何从风的味道里判断三里外是否有水源。巴图鲁不爱说话,笑起来满脸褶子,像一张被揉皱的羊皮。他最后一次见到巴图鲁,是在半个月前。
“大王子,我这次去苍宇关,要是回不来——”巴图鲁当时说。
腾岳打断了他:“你回得来。”
巴图鲁笑了笑,没再说什么,翻身上马走了。
腾岳收回思绪,目光投向前方。
风陵渡,他要去那里,把袁宏从乌龟壳里逼出来。
“传令下去,”他偏头对身边的亲卫说,“昼伏夜行,灶火减半。我不想让任何人提前知道,有两千骑兵在往风陵渡去。”
“是。”
亲卫策马奔向后队,命令像涟漪一样在队列中扩散。
腾岳拉了拉缰绳,黑马放慢了速度。他抬头看了看天色——灰蒙蒙的云层压得很低,像是要下雪。北境的冬天来得早,再过半个月,大地就会被冻成铁板。到那时候,骑兵的机动性会大打折扣。
所以,他必须在这之前,把袁宏逼出来。
冷慕辰被编入斥候队已经十二天了。
这十二天里,他出了七次城,最远的一次摸到了离关六十里的野狼谷。他学会了在枯草里一趴就是两个时辰不动,学会了从马蹄印的深浅判断敌军的规模和速度,学会了在遇到危险时如何像一条蛇一样无声无息地退走。
他没有再杀过人。
但每次出城,他都会把匕首和铁锥检查两遍。
“小辰,今天跟我去西边。”孙大石把一块干饼扔给他,自己蹲在地上用炭笔在羊皮上画着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