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一轮月亮,挂在苍宇关的上空。
冷慕辰靠着城墙的垛口,仰头望着那轮缺了一角的月亮。边关的月亮比京城的大,也亮,亮得有些冷清。月光洒在城墙上,把夯土的纹路照得像老人脸上的皱纹。
他的后背还疼。
尾椎的伤没有断骨,但挫伤不轻,周恒逼他在营帐里躺了五天。今天是他第一天重新上城,孙大石只让他站岗,不许出城。
“等你什么时候能一口气跑十里不喘气,再跟我出去。”孙大石的原话。
冷慕辰没有争辩。他知道自己现在这个状态,出城就是送死。
他从怀里摸出那只兔子花灯。兔耳朵上的纸被血蹭花了一块,他用清水洗过,血渍淡了些,但还是留下了一圈暗红色的印子,像一小片锈迹。
“丑死了。”他自言自语,嘴角却微微上扬。
他把花灯举到月光下,歪歪扭扭的兔耳朵在墙上投下一小片影子。影子一颤一颤的,像是兔子在抖耳朵。
“哥哥,你要是难过了,你就看看它。”
不知道依依现在在做什么。有没有好好吃饭?年关将至,她有没有又缠着蓉姨扎过年的花灯?有没有……想他?
冷慕辰把花灯重新揣进怀里,贴胸放着。花灯已经压得很扁了,纸也皱巴巴的,但他舍不得扔。
忽然间,他想起了另一只手——一只女人的手,指节柔软,指甲圆润,带着淡淡的桂花油气味。那只手曾把一只花灯递给他,说:“辰儿,这是母妃给你扎的,好不好看?”
他那时候几岁?三岁?还是四岁?
他记不清母亲的脸了。只记得那只手,和那盏灯。
后来母妃没了。再后来,他被送出宫,住在袁府。蓉姨给他扎过花灯,但不是桂花油的味道。他再也没有闻到过桂花油。
冷慕辰闭上眼。
“母妃。”他无声地张了张嘴。
风从城墙上灌过来,吹得他衣角猎猎作响。他睁开眼,低头看着怀里露出一个角的花灯。
依依也给他扎花灯。
依依身上没有桂花油,只有红枣泥和墨汁的味道。
他深吸一口气,把那点模糊的痛意压了下去。
“小辰。”身后传来周恒的声音。
冷慕辰转过头。周恒端着一碗热汤走过来,把碗塞进他手里。
“喝了。夜里凉,别冻出病来。”
汤是骨头汤,上面飘着几片干菜叶子,味道寡淡,但热乎。冷慕辰低头喝了一口,热气模糊了他的视线。
“周叔,”他放下碗,“腾岳那边……有动静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