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恒在他旁边坐下,也靠着垛口,抬头看月亮。
“斥候回来说,腾岳没有走远。他的人马在风陵渡北面三十里扎了营,像是在等什么。”
“等什么?”
“等我们断粮。”周恒的声音很平静,“或者等朝廷的援粮。哪边先到,他就打哪边。”
“将军怎么说?”
“将军说,靓观其变!”周恒看了他一眼。
冷慕辰沉默了。
冷慕辰想起袁宏在中军帐里说“赌他年轻”时的表情——那不是轻敌,是一种老将才有的、对战场节奏的掌控感。
但腾岳年轻,不意味着他蠢。那个人能从苍宇关的布防图里找出风陵渡这个弱点,能在袁宏出兵的必经之路上设哨兵,能在占尽优势的情况下放走一个敌人——
冷慕辰忽然问:“周叔,你说腾岳为什么放了我?”
周恒想了想。“也许他真的觉得你不该死得那么容易。草原上的人,有时候会把对手当成猎物,追着玩。”
“不是。”冷慕辰摇头,声音很轻,“他不是在玩。”
“那是什么?”
冷慕辰低头看着碗里已经凉了一半的汤。
“他在看。”他说,“看我会不会因为被他放了一条命,就缩回去。如果我就此怕了,不敢再上战场,那他就看错人了。如果我没有怕——”他抬起头,“那他就有了一个值得杀的对手。”
周恒怔了一下,然后苦笑。
“你才十五,想这么多干什么?”
“因为他才十八。”冷慕辰说,“三年后我也会十八。我想知道,到那时候,我能不能赢他。”
周恒看着他,沉默了很久。
月光下,少年的眼睛里没有恐惧,也没有仇恨。只有一种很安静的东西,像冬天结了冰的河面——冰下面,水在流。
“会的。”周恒忽然说。
冷慕辰看向他。
周恒站起来,拍了拍铠甲上的灰。“你会的。我教出来的徒弟,不能输给草原上的狼崽子。”他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对了,依依托人带了封信给你,放在你枕头底下了。自己看。”
冷慕辰一愣,随即从垛口上滑下来,三步并作两步往营帐跑,跑了两步才想起后背的伤,龇牙咧嘴地放慢了速度。
周恒在身后笑出了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