依依的信送出去十二天后，回信到了。

那日天刚蒙蒙亮，月蓉从前院拿回一个油纸包，外层用麻绳扎得结结实实，封口处糊着一块干了的浆糊，上面写着四个字——“袁依依收”。

“边关来的。”月蓉把纸包递给她，眼睛弯了弯，“你辰哥哥写的。”

依依正在喝粥，闻言差点把碗扣了。她一把抢过纸包，粥也不喝了，抱着就往后院跑。月蓉在后面喊“跑慢些”，她哪里听得见。

后院老槐树下，依依坐在那方石凳上，用小剪刀一点一点剪开麻绳，动作比平时慢得多——不是不急，是怕剪坏了里面的东西。

油纸包打开，里面是一张折成小方块的草纸，纸色发黄，边角毛糙，一看就是边关军中的糙纸。依依把它展开，先看见的不是字，而是一小朵压干的野花——淡黄色，花瓣蜷缩着，像一只小小的蝴蝶。

她把野花轻轻捏起来，放在鼻尖闻了闻，早就没有香味了，但她还是闻了很久。

然后她看信。

“依依：

信收到了。我很好，伤已经好了，不要担心。

小黄狗叫小辰？它很幸运。我这边没有狗，但是有一只老马，脾气很臭，谁骑它都尥蹶子，只有我骑它不踢。我给它起名叫‘小依’。

小依（马）很乖，就是跑得慢。但是跑得慢也有好处，摔了不疼。

花灯我留着，每天都看。兔耳朵还是歪的，但是我觉得很好看。

等我回来，教你骑马。不是老马，是真正的战马。你骑在上面，能看到墙外面很远很远的地方。

边关的天很大，星星也很多。我每天晚上都看。你看月亮的时候，我可能也在看。

不用怕黑。小辰（狗）陪着你。

我答应你的事，不会忘。

慕辰

依依把这封信读了三遍。

第一遍，眼泪掉下来了，啪嗒啪嗒砸在纸上，把“小依”两个字洇得模糊了。她赶紧用袖子擦，擦完又看。

第二遍，她笑了。笑着笑着又哭了，哭着哭着又笑，像个小疯子。

第三遍，她把信贴在胸口，仰头看着老槐树光秃秃的枝丫。

“他说花灯好看。”她自言自语，“他说很好看。”

“他说每天晚上都看月亮。”

“他说不会忘。”

依依把信仔细折好，塞进贴身的小荷包里。荷包是蓉姨给她绣的，上面绣着一只胖兔子，本来是用来装桂花糖的，现在她把糖倒出来，把信放了进去。

她站起来，在院子里走了两步，又停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