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伤已经好了”——可是受过伤啊。

依依想起爹爹信里提过一句“慕辰受了点轻伤，不碍事”，现在她又想起那句话，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揪了一下，闷闷的。

她忽然想——如果她会医术，她就能知道“轻伤”到底有多轻。如果她会医术，以后辰哥哥再受伤，她就不用只是哭，她可以帮他。爹爹受伤，她也可以帮爹爹。

这个念头像一颗种子，落在她心里。

依依想了整整两天。

吃饭的时候想，睡觉的时候想，连给小辰（狗）喂骨头的时候都在想。小辰歪着脑袋看她，不明白主人为什么发愣。

第三天早上，她穿戴整齐，去了老夫人房中。

袁老夫人今年六十有二，腿脚不太利索，平日里大多歪在软榻上做针线。她年轻的时候也是将门之女，骑马射箭样样来得，老了倒安静了，只喜欢逗孙女、做衣裳。

“祖母。”依依趴在榻沿上，下巴搁在软垫上，一双圆溜溜的眼睛望着老夫人。

老夫人放下手里的绣绷，摸了摸她的头：“怎么了？想吃什么？”

“祖母，”依依犹豫了一下，“我想学医。”

老夫人手一顿，低头看着孙女的小脸。

“怎么突然想学医了？”

依依抿了抿嘴，把小荷包里的信掏出来，小心翼翼地展开，指给老夫人看：“辰哥哥受伤了。爹爹也经常受伤。我不想只能在家里等，我想帮他们。”

老夫人看着信上歪歪扭扭的字——不是依依的字，是冷慕辰的，笔迹虽稚嫩，却一笔一划都稳稳当当。她沉默了一会儿，把信折好还给依依。

“学医很苦。”老夫人说，“要背很多药方，认很多草药，还要学扎针。你才十二岁，坐得住吗？”

“我坐得住。”依依挺了挺小胸脯，“我写字都能坐一个时辰。”

老夫人笑了一下，那笑容里有心疼，也有欣慰。

“你蓉姨认得一个医婆，姓姜，住在城南甜水巷。年轻时在宫里做过几年医女，后来出宫嫁了人，如今在家带孙子，偶尔给街坊看看病。你要是真有心，我让你蓉姨去问问，看她愿不愿意教你。”

依依眼睛一亮，一把抱住老夫人的胳膊：“祖母最好了！”

“别急着高兴，”老夫人点了点她的鼻子，“人家收不收你，看你自己的造化。学医不是闹着玩的，你要是三天打鱼两天晒网，我可丢不起这个人。”

依依用力点头：“我一定好好学！”

老夫人看着她那双亮晶晶的眼睛，忽然想起许多年前，自己也说过类似的话。那时候她想学骑马，她父亲说“女孩子家学什么骑马”，她不听，偷偷去马厩牵马，摔下来三次，第四次终于骑上去了。

“去吧。”老夫人拍了拍她的手，“去跟你蓉姨说，让她替你去城南问问。”

依依从榻上跳下来，跑了两步又折回来，在老夫人脸上亲了一口，然后像一阵风似的跑了出去。

老夫人摸着被亲过的脸颊，笑着摇了摇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