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蓉带着依依去了城南。
城南不像袁府所在的北城那么宽敞气派,巷子窄窄的,两边是灰砖小院,墙头上趴着懒洋洋的猫。空气里有晒萝卜干的味道,混着淡淡的药香。
姜婆婆的家在巷子最里头,两扇黑漆木门,门环是铜的,磨得发亮。月蓉叩了三下,里头传来一个沙哑的声音:“谁呀?”
“姜婆婆,是我,袁府的月蓉。前日托人递过话的。”
门吱呀一声开了。
开门的是一个六十来岁的老妇人,头发花白,梳得一丝不苟,穿一件靛蓝色的棉袄,袖口挽到手腕,露出一双骨节分明的手。那双手不像寻常老妇人的手——指节粗大,虎口有茧,指甲剪得极短,干干净净的。
她的目光先落在月蓉脸上,然后往下移,停在了依依身上。
依依今日穿了一件藕色小袄,眼睛亮亮的,怀里抱着一包桂花糕——是她自己做的,虽然卖相不太好,但她觉得登门拜访不能空手。
“你就是袁家的小丫头?”姜婆婆的声音不大,但中气很足。
依依把桂花糕递过去,规规矩矩地行了个礼:“姜婆婆好,我是袁依依。我想跟您学医。”
姜婆婆没有接桂花糕,上下打量了她一遍。
“为什么想学医?”
依依抬起头,看着姜婆婆的眼睛。那双眼睛不大,但很亮,像两口深井,井水清冽,一眼望不到底。
“我爹爹和辰哥哥在边关打仗,经常受伤。”依依说,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说得很清楚,“我不想只能在家里等着,我想学本事,以后能帮他们治伤。”
姜婆婆看了她很久。
“你几岁了?”
“过了年就十二岁了。”
“十二岁。”姜婆婆重复了一遍,终于伸手接过了那包桂花糕,侧身让开一条路,“进来吧。”
依依回头看了月蓉一眼,月蓉冲她点了点头。
她深吸一口气,迈过了那道门槛。
姜婆婆家的院子不大,却种满了草药。冬天大部分都枯了,只剩下几丛麦冬和枸杞,绿意稀疏地点缀在黄土上。院子里有一口井,井边放着几个药臼,大小不一,石头的、铁的各色都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