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日轮到冷慕辰值后半夜的哨。苍宇关的城墙分前墙和后墙,前墙对着北方草原,后墙对着关内的河谷。
冷慕辰靠着后墙的垛口,手里攥着一块硬得能砸死人的干粮,有一口没一口地啃。月亮已经落下去了,天边只有几颗冷星,河谷里黑漆漆的,什么也看不见。但他听见了声音——不是风,不是虫鸣,是水声。
他侧耳细听。声音从脚下传来,闷闷的,像有人在城墙地基里敲鼓。
冷慕辰蹲下来,把耳朵贴在城砖上。水声更清楚了,咕噜咕噜的,不是滴水,是流动——地底下有水在流。
他想起一件事。
袁宏的副将赵武曾提过一嘴,说苍宇关的水井冬天从来不冻,打上来的水带着一股土腥味,不像苍水的水。老辈人说,关底下有一条暗河,从南山通到北原,谁也不知道有多长。
当时冷慕辰没在意。现在他蹲在城墙上,听着脚下闷雷一样的水声,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念头——暗河如果从关底下穿过,往北能通到哪里?
他没有声张。
下了哨,他没有回营帐睡觉,而是去找了周恒。
周恒正在马厩里喂他那匹老马。老马叫乌云踏雪,其实是一匹灰不溜秋的劣马,周恒骑了十几年,牙都快掉光了。他往马槽里倒黑豆,嘴里念叨着“多吃点,明天带你出去遛遛”,抬头看见冷慕辰,愣了一下。
“下哨不睡觉,跑这儿来干什么?”
“周叔,”冷慕辰蹲下来,压低声音,“关底下是不是有一条暗河?”
周恒倒黑豆的手顿了一下。
“谁跟你说的?”
“赵副将提过一嘴。我刚才在后墙值哨,听见城墙底下有水声,不是苍水,是地底下。”
周恒沉默了一会儿,把黑豆袋子扎紧,在马扎上坐下来。
“你说得对,关底下是有一条暗河。”他从怀里摸出一只铜烟斗,点上火,吸了一口,“这事儿知道的人不多。暗河的入口在南山的溶洞里,离关里十五里,出口——没人找到过。老辈人说出关往北四十里,有一片水塘,夏天长满芦苇,冬天不冻,那水就是暗河冒出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