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陵渡·正月二十九·夜
那一夜没有月亮。
天阴得像一块铁板,雪粒子打在脸上,生疼。风从北边灌过来,带着草原上干枯的草腥味。
冷慕辰和赵武带着五十个人,摸黑进了南山溶洞。每个人腰上都系着绳子,手里攥着一根木棍,背上背着干衣服和武器。赵武在最前面,冷慕辰在中间,后面是五十个精挑细选的汉子——都是会水的,都是不怕死的。
下水之前,赵武把冷慕辰拉到一边。
“你跟在我后面,不许往前冲。”赵武的声音很低,“将军说了,你的命比那包药值钱。你要是出了事,我没法交代。”
“我知道。”冷慕辰把巴豆霜的纸包塞进油布包里,扎紧了口子。
“你知道个屁。”赵武骂了一句,转身下了水。
冷慕辰跟在后面。
第二次走这条暗河,比第一次好一些。至少他知道前面有多深、水有多凉、要走多久。但“好一些”也只是从“要命”变成了“半条命”。水没过胸口的时候,他还是觉得肺里的空气被挤了出去;水没过下巴的时候,他还是觉得这辈子可能要交代在这儿了。
黑暗中,他听见前面的人喘气,后面的人咳嗽,绳子绷紧又松开,像一条看不见的链子,把五十个人串在一起。
不知道过了多久——也许半个时辰,也许一个时辰——前面的绳子松了。然后他听见赵武的声音,闷闷的:“到了。”
冷慕辰踩着水,摸到头顶的石头。冰层还在,比上次薄了一些,因为这两天气温回升了一点。透过冰层,他能看见外面透下来的光——不是月光,是火光。水塘边有人在生火。
赵武把耳朵贴在冰层上听了一会儿,然后做了一个手势。冷慕辰在黑暗中看不见他的手势,但他感觉到绳子抖了三下——那是事先约好的暗号:上面有人,等。
五十个人泡在冰冷的水里,等着。
时间过得很慢。冷慕辰的脚趾已经没了知觉,手指尖发木,牙齿开始打颤。他咬着嘴唇,不让自己发出声音。
头顶传来脚步声,马蹄踩在冻土上的声音,还有说话声——不是汉话,是戊子国的语言,叽里咕噜的,一句也听不懂。冷慕辰听了一会儿,判断出至少有十几个人,七八匹马。
又过了一会儿,脚步声远了。
赵武又听了一次,然后绳子抖了两下——准备。
冷慕辰深吸一口气,把油布包里的巴豆霜摸出来攥在手里。
赵武开始砸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