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用的是刀背，一下，两下，三下。声音不大，但在寂静的夜里，每一下都像敲在冷慕辰的心口上。冰层裂开了一条缝，水从缝隙里涌上来。赵武又砸了两下，冰层碎开了一个脸盆大的洞。

他先钻了出去。

冷慕辰听见水花溅起的声音，然后是赵武低低的一声：“上来。”

他跟着钻出冰洞。

冷空气像刀子一样扎在湿透的身上，冷慕辰打了一个哆嗦，牙齿磕得咯咯响。水塘不大，四周是枯黄的芦苇，芦苇杆上挂着冰凌。岸上的雪地被火把照得发红，火堆还在烧，但人已经走了——腾岳的哨兵刚刚换岗，下一拨还没来。

冷慕辰顾不上冷，从油布包里掏出干衣服，哆嗦着套上。棉袄贴在湿漉漉的身上，冰凉冰凉的，但比光着好。

五十个人陆陆续续从冰洞里爬出来，像一群水鬼，浑身冒着白气。没有人说话，所有人都在无声地穿衣服、检查武器。

赵武蹲在芦苇丛后面，朝东北方向望了一眼。

“营地在那儿。”他指了指远处，黑暗中有星星点点的火光，那是腾岳营地的篝火。距离比冷慕辰估计的更近——不到五里。

“分三队。”赵武压低声音，“一队跟我去水塘上游，往水里倒药。一队去下游，往支流里倒药。一队留在这里，接应。”

冷慕辰跟着赵武去了上游。水塘的进水口在东北角，水从地底下涌出来，流经水塘，赵武蹲在进水口边，用手试了试水温，然后从冷慕辰手里接过巴豆霜的纸包。

“倒多少？”他问。

“全倒。”冷慕辰说，“巴豆霜药性猛，一包够一百个人拉的。”

赵武撕开纸包，把灰白色的药粉倒进出水口。药粉在水面上浮了一瞬，然后被水流卷进深处，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又从自己怀里摸出两包——是军医配的，也是泻药，药性不如巴豆霜猛，但量大。他把两包药粉全倒了进去。

下游那队也动了手。不到一盏茶的功夫，整片水塘和下游的支流里都有了药。

“撤。”赵武低声下令。

冷慕辰看了一眼东北方向的营地，篝火还在烧，隐约能看见帐篷的影子。他忽然想起腾岳在马上的眼神，那个放了他一命的草原王子——明天早上，他会不会端起水碗？

他转过身，跟着赵武钻回了冰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