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书房·夜半
冷渊今晚没有翻牌子,也没有召见大臣。他用过晚膳后便独自坐在御书房里,手里捏着一枚黑玉棋子,面前摆着一局残棋,却半晌没有落子。
窗外传来打更的梆子声——三更三点。
“陛下。”暗卫的声音从殿柱的阴影中传来,比平时低了半度。
冷渊没有抬头,棋子在他指间翻了个个儿。
“说。”
“二殿下今日申时三刻抵达郢京城。未走官道,是从北门入城的。入城前,在青石岭遭遇埋伏。”
棋子停在指间。
“二十余名黑衣人,持弓弩刀剑,伏击二殿下及其护送队伍。五名护送老兵,四人当场阵亡,一人负伤。二殿下左肩中刀,伤不致命。负伤老兵掩护二殿下翻山脱身,二殿下入城后未回袁府,先去了京兆府。”
冷渊把棋子放回棋盒,动作很轻,但瓷盒发出一声脆响。
“京兆府?”
“是。二殿下以袁将军麾下士卒身份向京兆尹郑怀远报案,称‘边关老兵回京途中遭遇匪徒’。他要求京兆府立案侦查,但——”暗卫顿了一下,“不报刑部,不报宫中。按普通命案处理。”
御书房里安静了很久。灯花爆了一下,烛火晃了晃,冷渊的影子在墙上跳了跳。
“郑怀远怎么说?”
“郑大人答应了。明日一早亲自带人去青石岭。”
“伤呢?”
“二殿下左肩刀伤,已回袁府。袁府有人为他包扎。”
冷渊沉默了片刻,忽然问:“谁包扎的?”
暗卫显然没想到这个问题,顿了顿才答:“回陛下,是袁将军的幼女,袁依依。”
冷渊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两下。
“他先去京兆府,再回袁府。他没有进宫。”
这句话不是问句,暗卫没有接话。
冷渊站起来,走到窗前,推开了一扇窗。夜风灌进来,带着三月里泥土解冻的潮湿气息。御书房外一片漆黑,只有远处几点灯笼的光,像萤火虫一样浮在夜色里。
他没有受伤先进宫请安,没有派人递折子,甚至没有动用皇子的身份——他用的是“袁将军麾下士卒”的名义去京兆府报案。
冷渊闭了一下眼。
他想起边关军报上的那行字——“斥候营士卒冷慕辰”。
他自己养的暗卫,称冷慕辰为“二殿下”。但冷慕辰自己,已经习惯了“士卒”这个身份。
“刺客查到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