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尚未。二十余名黑衣人,有组织,有弓弩,埋伏的时间和地点精准。初步判断,有人提前掌握了二殿下的行踪。”
冷渊没有问“是谁”。他转过身,走回案后坐下,端起茶盏,茶已经凉了,他没有喝,又放下了。
“传朕的口谕,”他的声音很平,“京兆府查案,该查什么查什么。但——”他顿了一下,“加一条:青石岭的案子,刑部、大理寺不得过问,由京兆府专办。谁伸手,让他来问朕。”
“遵旨。”
暗卫没有动。
“还有事?”
“回陛下,二殿下在京兆府说了一句话。”暗卫的声音没有任何感情色彩,只是复述,“他说:‘不报,这就是一桩劫道杀人的案子。五个边关老兵回乡途中遇匪,死了四个,跑了一个。京兆府立案侦查,能查多少查多少。查到了,是杀人越货的匪徒,砍头了事。查不到,就是悬案。不会牵连任何人。’”
冷渊的手指停住了。
过了很久,他说了一个字:“退。”
暗卫消失在阴影中。
御书房里只剩下冷渊一个人。他靠进椅背,望着殿顶的蟠龙藻井,眼睛一眨不眨。
那盏灯花又爆了一下,烛火摇曳中,他的影子忽大忽小。
十六岁。
他十六岁的时候在做什么?在太子府读书,在御书房听政,在先帝面前背《资治通鉴》——背错了一处,被罚抄十遍。他抄到半夜,先帝派人送了一碗银耳羹来,说“慢慢写,不急”。
那是他记忆中,先帝对他最温和的一次。
冷慕辰十六岁,在边关格杀了戊子国的斥候,在暗河里泡了半个时辰,在风陵渡献计下药破敌——然后回京路上遇刺,四个老兵为他而死,他肩膀挨了一刀,先去了京兆府,说“不报”。
冷渊忽然觉得有点冷。
不是因为夜风,是因为他想明白了一件事——冷慕辰没有进宫,不是因为忘了,也不是因为赌气。是因为他知道,进了宫,这件事就不再是“劫道杀人的案子”了。
他不想让这件事变成朝堂上的刀子。
谁教他的?袁宏?周恒?还是他自己在边关学会的?
冷渊站起来,在御书房里走了两步,又坐下来。
他拿起那枚黑玉棋子,对着灯光看了看。棋子温润,在烛火下泛着幽光。他忽然用力攥紧了,棋子硌在手心里,生疼。
他想下旨召冷慕辰进宫。他想亲眼看看这个儿子——看看他肩膀上的伤,看看他的眼睛,看看他到底长成了什么样。
但他没有动。
他让冷慕辰回来,是因为他想看看他。但他不能让别人看出来他想看看他。
冷渊把棋子放回棋盒,将残棋拂乱。
冷渊独自坐在御书房里,灯花爆了一声,烛火暗了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