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从别人嘴里讲出来,自然是要被当做讥讽嘲笑之语,蓉生却只感受到对方十分无奈的心绪。聂明玦眼中一派纯正无私,如天光之下,容不得半点阴私躲藏。
“人的心思不会凭空被说服的。您作此想,是因为本就心存此意,冥顽不灵之辈您也不能为他生气。只论出身之人,我也决不会费这许多口舌。像是方才那两个,说破天去,他们也就给你个心口不一罢了。”
两人正说着,却是金光善叫了金光瑶跑腿,说是什么底下人给聂明玦指错了路,这会儿又叫人过来赔礼。蓉生听这蹩脚的借口歉意地一笑,换来聂明玦不甚在意的摆摆手离去。
“姑母,都与大哥聊了些什么?”金光瑶扶着帽檐,笑得温顺贤良,蓉生却在这样的笑容中感到压抑之意。
“你好像不是很高兴。”
“怎么会呢?”
“兄长的一头热,聂宗主根本不知。”蓉生想起这桩乌龙就忍俊不禁,然而一瞬之后,笑意又如春雪消融,“不过哥既然生了这个心思,不是清河也是别家。”
“不过母亲那里……”
“嫂子什么时候真拗得过哥?不要给她添麻烦了。玄门说起来百家,其实都是一般的沉闷无趣。”蓉生摇了头,转而认真看向金光瑶的脸,“只你一个石破天惊,所以金家这么多人里面,我才特别喜欢你。”
“什——”
“我这样的病,也就是生在了金鳞台,否则早到不了今天。”蓉生垂了眼,并不似要讲给谁听,而只是自己想说出来一般,“享了常人没有的福气,就付出常人不需要的代价,这是理所应当。”
“我答应了您,如果想离开这里,一定为您达成。”金光瑶指尖微微抓紧了衣袖,声音郑重其事。
“所谓大道五十,天衍四九,人遁其一。可我这一日的药材可抵得半个小世家一年的花销,我没有别的路走。可光瑶你不一样,你往后日子还长着。说起来有些人也未必都是小看你出身,而是嫉妒你能挣脱宿命,我也是,非常嫉妒你呢。若是没有你,我们还能安慰自己人皆如此,是世道残酷,可终究是我们无能且软弱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