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为主世界,观测是我们唯一被允许做到的事。”
“如果执意伸手介入,命运的回响,波及的不仅是你,整个世界都无法承受。”
二十四深吸一口气,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那点细微的波澜已平复如初。
宿舍里只剩下一盏孤灯,和窗外天空逐渐明亮的颜色。
他正欲擦动越戒,却听到门口处的一丝声音。
咔哒。
门被推开了一道缝。
先探进来的,是一缕银发。在昏暗的光线下,那发丝依然流动着清冷而干净的光泽。随后,门被完全推开,一个少年侧身挤了进来。
那是灰羽。
他看上去不过十七八岁,身量未完全长开,却已经有了介于少年与青年之间的清俊轮廓。
他穿着黑色的短袖短裤,衬得脖颈和手腕的线条愈发纤细,皮肤是常年不见日光的冷白色,映得那双冰蓝色的眼眸格外剔透,此刻正因惊讶而微微睁大。
时间仿佛凝固了一瞬。
二十四站在办公桌后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硬了。他迅速将戴着戒指的手揣到上衣兜里,脸色有些苍白,眼底深处掠过一丝被猝然闯入私人领域的、真实的慌乱。
他再次摩挲越戒,空中的四面镜幕随即迅速消失。但在他指尖的越戒上,还残留着莹白色的淡淡微光。
灰羽显然也没料到会直面这样的场景。他以为组长只是在普通办公,却撞见了对方独处时未来得及收敛的、某种近乎脆弱的凝神状态。
空气里,似乎还残留着一点未散尽的、非自然的能量余韵。
“组、组长……”灰羽下意识地开口,声音比平时在门外时低了一度,带着点做错事般的迟疑。
他立刻后退了半步,几乎要退回到走廊。
二十四已经调整好呼吸,用尽可能平稳的、甚至比平时更冷淡三分的语气开口:“你怎么不敲门?”
这话问得没什么道理——这间宿舍他们共用,灰羽平时也并非次次都敲。但此刻,这句话像一道清晰的界限。
灰羽的睫毛飞快地颤了一下。生动鲜活的少年神色从他脸上褪去,迅速被一种谨慎的、甚至有点可怜巴巴的歉意取代。
“对不起,组长。”他飞快地说,声音清亮却紧绷,“我……我以为您准备好了。是我太着急了。”
说完,他几乎有些仓促地重新关上了门。那动作很轻,却带着明确的“退回安全距离”的意味。
二十四垂下眼帘,目光落在自己刚才无意识摩挲戒指的食指上。那枚银环依然微微发着热,仿佛在无声地预警。
门外没有声音。他没走。
二十四等了几秒,站起身,拉开门。
灰羽站在走廊里,手里拎着一个塑料袋,热气从袋口往上飘。他另一只手里攥着个小纸包,正准备往宿舍里走。看见门开了,他脚步一顿,眼睛里的那点委屈还没来得及收好。
“我、我……”他把小纸包举了举,“给小灰喂点食。”
二十四偏头看向窗户。
宿舍内部,窗边银色的栏杆上,不知什么时候落了一只小鸟。身形小巧,通体灰色,正歪着头往门口看——像是在等。
灰羽从他身侧挤进去,轻手轻脚地走到窗边,把纸包里的鸟食洒在窗台上。小鸟扑棱着翅膀跳过去,低头啄食,细小的声音在房间里响起。
二十四站在原地没动。他看着灰羽的背影,看那个少年微微弯腰,看着那只小鸟吃了几口,又抬头看他——像是在确认什么。
然后灰羽转过身,拎起那个塑料袋,有些不自然地开口:
“组长……吃早饭了吗?”
二十四顿了顿,下巴朝墙角努了努。
墙角的地上放着两个纸箱子。一个箱子里是方便面,箱盖半敞着;另一个箱盖里是几个小面包,包装袋还没拆。
“吃过了。”二十四说。
灰羽看了一眼那两个箱子,没说话。他低头从塑料袋里拿出一个包子,咬了一口,腮帮微微鼓起。
屋里安静了几秒。只有窗台上小鸟啄食的细小声响。
“该走了。”
二十四轻声说。
“现在吗?”灰羽慌张地挑挑眉:“才六点二十……我以为还要再等一会儿。”
“从监察局到凌英中学,开车也要半个小时。”二十四语气温和,“我们现在走,时间刚好。”
灰羽点点头,几口把包子吃完,又拿起一个递向二十四。二十四没接,灰羽也不坚持,自己收进塑料袋里。他转身走向窗边,伸出手,轻轻摸了摸那只小鸟的脑袋。
小鸟蹭了蹭他的指尖,然后——
化作一道紫色的光芒,涌进灰羽背后,消失不见。
二十四的目光在那道光芒上停了一瞬。
“走吧。”他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从灰羽身边走过。
灰羽跟在后面,手里还拎着那个塑料袋。走到门口时,他回头看了一眼窗户——栏杆上空空的,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门在身后关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