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舒一口气，灰羽又恢复了踱步的样子，逐渐来到可乐的课桌旁边。

站在课桌旁，灰羽再度愣在原地。

课间巡查的老师……可以随便翻同学的桌洞吗？不能吧？

尽管面部表情依旧严肃，但灰羽背在身后的手早已抓握在一起，冰凉如玉。

有几个学生注意到了这个陌生的“老师”，好奇地看了几眼，但被他那副“莫挨老子”的冷淡气场慑住，很快又转过头去继续聊天。

急中生智，灰羽走过可乐的课桌，身后的手却不安分的一拨。

“哗啦”一声，桌面上高高拢起的书堆被灰羽整个推翻在地。

灰羽急忙回身，不慌不忙的整理起散落在地的书本，同时迅速将素描本和几页明显是随手涂鸦的稿纸抽出，夹在自己带来的文件夹里，整个过程行云流水。

这样，差不多就可以了吧。

心虚的伸手抹抹头上的汗，灰羽把最后一叠书本塞进桌洞，手却意外的摸到一个冰凉的罐装物体。

灰羽像是被凝固住了一样，呆滞的缓缓把手从桌洞里抽出。

注视着自己握住的黑色易拉罐，灰羽完全放弃表演，神情前所未有的严肃。

——

【世界是灰色的牢笼，唯有笔下的线条，能撕开一道缝隙，透进些许虚构的光。】

感觉……是个敏感的孩子呢……

办公室里，拿到试卷的瞬间，青年便沉浸在可乐的作文里面，没有注意到身旁语文老师异样的眼神。

“……子元？”

望着青年无比熟悉的侧脸，语文老师不可思议地开口。

听到熟悉的声音，青年一愣，微微放下试卷，侧头看向语文老师。

“子元？真的是你啊……不带眼镜了，也长高了……”

仔细辨认过青年样貌，语文老师的脸上露出明显的喜悦神情，亲切的握住青年的手，就要向办公室里其他老师介绍。

“王老师……”

对于这突如其来的久别重逢，青年也明显并未意料到，有些尴尬地笑着，同时腾出手，再度掏出工作证交给老师：

“我现在是监察局的执行者，姓名不方便透露的……您叫我‘二十四’就好。”

“这、这样啊……”

王老师也露出有些尴尬的笑，一点点收回手。

短暂的温情，被一个冰冷的官方名称疏远。

“组长！”

办公室门开，灰羽迅速冲到青年身边，汇报战果：“素描本找到了。”

“我这边也差不多了。”二十四淡淡开口，随即将试卷交还给王老师：“那我们就先走了，老师再见。”

望着王老师的面庞，青年又恢复了那副公事公办的微笑。

“……再见。”

“子元”两个字被王老师憋在心里，最终还是简单的说了再见，目睹着自己曾经的学生转身离开，形同陌路。

——

正午的太阳悬在头顶，路面被晒得发烫，二十四和灰羽一步步离开教学楼，走出学校大门。

二十四朝灰羽伸出手。

灰羽瞬间反应过来，把那个素描本递到组长手心里。

“很有效率嘛。”轻声赞叹下，二十四没有急着看，而是把素描本夹在手臂和腰线之间，加快脚下的步伐。

客观来讲，其实是给灰羽减负。

走在组长身边，灰羽侧头看看——二十四走得很快，额角流着汗，气息也有些粗重。时间是正午不假，但组长这个状态，也算不上很正常。

“组长，你走慢一点。”跟在二十四身后，灰羽小声说。

二十四闻言，放慢了些步伐，粗重的呼气声也随着距离加近更加明显。

但还好，放慢步伐之后，二十四的气息也逐渐恢复舒缓平稳。

伸手摸向裤兜里的黑色易拉罐，灰羽眼眸微垂，嘴唇紧紧抿在一起。

犹豫半天，灰羽好不容易张开嘴，二十四的声音却先一步传入耳道：

“王老师……是我们的语文老师。”

声音里有些惆怅，有些伤感。

灰羽眨眨眼睛，缓缓闭上嘴，静静听着组长要说些什么。

“高三一次模拟考，她让我去打印室拿全班同学的卷子。打印室在办公楼里，和教学楼隔了半个操场。”

二十四静静说着，语气下意识轻松起来：

“当时是大夏天。我满头汗的跑过去，在打印室问过其他老师，翻了半天，都找不到卷子。”

灰羽听着组长的回忆，同样不自觉轻松了些。他好奇的歪歪头：“然后呢？”

“然后我就跑回教室了，发现那些试卷都已经在教室里。我白跑一趟。”

灰羽没有继续发问，但始终注视着组长的眼睛，期待他接下来会说些什么。

余光注意到灰羽的眼神，二十四有些不自然的收回目光，注视着前方的道路：“老师用花盆种着小西红柿，就放在教室里。”

“看见我回来了，老师摘了一个小西红柿给我吃。大概……是觉得过意不去吧。”

灰羽没说什么，只是把塞在裤兜里握住易拉罐的手，攥得更紧了点。

说话间，两人来到车前，开门进入。灰羽在驾驶位，二十四在副驾驶。

“组长……”双手握住方向盘，灰羽目视前方，小心翼翼的开口：“除了素描本，我还发现一个东西。”

系好安全带，二十四一愣，偏头看向灰羽：“什么？”

灰羽放下虚握住方向盘上的手，转而从裤兜里拿出那个黑色易拉罐，隔着操作台递给二十四。

没等触摸，仅仅是注意到灰羽拿的物品是什么，二十四的脸色便瞬间僵住。他拿过灰羽手里的易拉罐，目光里残存的那点怅然迅速被严峻取代。

“虚无抑制剂。”皱眉凝视着手里的东西，二十四抿起嘴，迟疑几秒后才开口：“为什么不早点……”

话没说完，后半句被他自己咽回去了。

“情况有变。”把抑制剂收在车门的空腔里，二十四坐直身体：“书面报告以后再写，我们直接去可乐家里。”

“组长……这恐怕不行。”

灰羽的声音不大，但二十四的反应却如同雷击一般。他回过头，望向灰羽的目光里满是不可思议。

“我的意思是……”

灰羽清清嗓子，没有和组长对视：“监察局要召开紧急会议，讨论处置堕入虚无之人的最新方法。要求局内所有人员参会，时间就是现在。”

二十四的目光从灰羽身上滑落，聚焦于一点。

但灰羽知道他什么也没有盯，他只是需要回过神。

重重叹口气，二十四陷进椅背里，语气有些失落：“……那就回局里吧。”

担忧地看了组长一眼，灰羽回过头，直视路面，缓缓发动车辆。